他突然站起身,这只麻雀太烦了,他得回家去。
毫无逻辑关系的一个念头,郁诀几乎被自己吓了一跳。
为什么要回家去?回家就不烦了吗?
他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个蹲在菜园边的身影。
为什么这个时候突然会想到桑渺呢?
郁诀摇摇头,这种陌生的情绪让他更难受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控制不住,想到桑渺,也不知道桑渺这会儿在做什么,她这会儿在家吗?还是已经去跟桑文远见面了?
桑渺不在家,桑渺已经到了大广场。
远远的,她就看到一个清瘦的身影站在树下。
那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手里拿着一本书,正低头看着。
额上的碎发被阳光笼罩,给他的周身蒙上了一层光晕。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桑渺看了过去的缘故,他似有所感,缓缓抬起了头。
看到桑渺,他合上书,远远冲她露出一个笑容。
这个画面与原主记忆反复重合。
她好像一直在看到这个场景。
似乎从原主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了。
原主去山上打猪草,回来就看到山脚下的某棵树下,放学回来的小桑文远站在树边,手上拿着一本书。
见到背着猪草篮子从山上下来的桑渺,他也会像刚刚那样,合上书,远远冲她露出一个笑容,然后走过去,接过原主背上的猪草篮子。
又或者是某个下午,原主去河边洗衣服,远远的听到脚步声,回头就能看到桑文远大步朝她走来,肩上斜挎着他上学装书的布包。
原主小时候很喜欢桑文远的书包。
那里面像是有什么神奇的法术,总会变出她很喜欢的东西。
有时候是一块白面馍馍,有时候是半块烤红薯,有时候是一本书或者是一本字帖。
那些东西,原主知道是桑文远省下来的。
虽然他是村支书家的孩子,但是他能有多少好东西呢?
大家都缺衣少食,逢年过节才能吃上一顿白面馍馍。
但是每次村支书家吃白面馍馍的时候,原主总是能吃到。
因为桑文远一定会藏起来一些,留给原主。
他一直很愿意把自己的东西分给原主,不管是白面馍馍,烤红薯,还是高粱面的野菜包子。
抑或是他从学校学到的字,老师奖励给他的字帖。
他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但是他一直愿意把自己最好的东西分享给原主。
桑渺感觉到了一丝陌生。
她上辈子孑然一身,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小时候在孤儿院长大的那些经历,让她习惯了,有什么好东西都藏起来,留给自己。
稍微长大一点,上学了又被班里的孩子叫她没有爸妈的野孩子。
高中的时候好了一些,大家都是接受过义务教育的人,不会像小学初中那样,动辄欺负她,叫她什么野孩子。
但是那种得知她家境之后,或怜悯,或防备的目光,她也不喜欢。
大学的时候忙着勤工俭学,除了赚生活费,她还要攒钱,还助学贷款。
所以她没有朋友,自然也就没有什么给别人分享或者被别人分享的经历。
其实她一直有些理解不了当时她决定嫁给郁诀,桑文远得知消息后,自己心里涌起的那些愧疚。
她觉得有些陌生。
“渺渺妹妹。”温柔的嗓音打断了桑渺的思绪。
桑渺慢半拍抬头,撞上桑文远温和的目光。
上辈子做了那么多年的销售,其实桑渺非常擅长活跃气氛和打破尴尬。
但是难得的,她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桑文远仿佛看出了她的不自在,只是笑了笑:“一起走走吗?”
桑渺点头。
她其实不知道这个人来找自己的目的,两个人虽然说有过约定,而且都有了一个孩子,但是桑文远仿佛并不是一个负责的人。
在这个女孩的名声几乎连同着生命的年代,桑文远做出这种事情,而后就消失许久,没有跟原主定亲,这本身就是一个非常负面的讯号。
桑渺倾向于认为这个人所有的好,都是伪装而已。
但是桑文远的气质太温和了。
他的眼睛好像是月光下的湖水,很亮,但是很平静,仿佛能够包容一切。
桑渺上辈子见过太多这样的人,跟这样的客户谈生意是最不能掉以轻心的,他看起来柔和,没有攻击力的外表下,往往藏着更大的企图。
可是奇怪的是,桑渺没有从他身上感受到那种企图。
这种矛盾让她忍不住想要去探究。
见桑渺不说话,桑文远语气带点叹息:“最近好吗?他对你好吗?”
来了,深情男二经典台词。
没吃过猪肉,她还没见过猪走吗?
上辈子那么多偶像剧,不是白看的。
“我过得很好,他对我也很好。”桑渺如是回答。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桑文远看着她,良久才摇了摇头:“没有什么事,只是觉得刚好来了京市,就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
“那现在你看到了,以后就不要来找我了,也不用给我写信了,我过得很好。”
偶像剧女主经典台词。
虽然电视剧里的女主经常都是那种欲拒还迎,轩然欲泣的语气,但这段话让桑渺说出来,却是一字一句很清晰的冰冰凉凉。
桑文远点点头:“过得好就行,我就放心了。”
桑渺点点头,转身想走,心口却有什么莫名的情绪涌了上来。
很陌生的一种情绪,她分辨不出来这里面都有什么。
“渺渺妹妹,你怪我吗?”
“你叫我桑渺就行。”这是她跟别人划清界限的一贯用语。
桑文远又沉默了,良久,他笑道:“桑渺。”
“我不怪你,我觉得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决定是我跟你一起做的,造成任何后果,也是我和你都理应承担的。”桑渺道,“但是因为你和我做的这个决定,牵连到了无辜的人。”
桑文远皱起眉头:“啊?”
“所以未来我会尽量弥补那个无辜的人,你跟我再有联系就不合适了。”
这种快刀斩乱麻的语气,清晰要撇清关系的态度,是往常的桑渺没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