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昙花如同一道真正的暗夜昙影,在临州城富贾豪绅的深宅大院、隐秘库房间无声穿行。有了龙昊提供的精准情报(部分来自玄家,部分来自她自己的探查)和玄家外围势力的暗中配合,她的行动愈发高效而隐秘。这月余来,她“光顾”了七户为富不仁、盘剥百姓、又与已倒台的吴有德过从甚密的富户,以及两家暗中经营高利贷、逼良为娼的“体面”商家。
她行事干净利落,专挑库房、密室下手,绝不惊动内宅,所得金银珠宝、地契票据,价值总计逾万两。严格遵循与龙昊的约定,她将其中一半,约五千两的财物,通过种种隐秘手段,化整为零,散给了临州城内外的真正贫苦人家、遭遇欺压的佃户、被高利贷逼得走投无路的百姓,以及一些无人照料的孤寡。有时是深夜里门缝下塞入的碎银,有时是破庙神像后出现的钱袋,有时是孩童玩耍时“意外”捡到的珠串……“夜昙义盗”的名声,在底层百姓口中悄然流传,带着感激与神秘。
而另外五千两财物,她则分几次,通过刘小荷(如今已颇得信任,负责一些内外联络)之手,悄然转交给了龙昊。龙昊对此颇为满意,夜昙花不仅执行力强,且守信重诺,渐渐成为他手中一柄愈发锋利的暗刃。
时序入夏,天公骤变。
连日暴雨如注,天河倒泻,临州境内大小河流水位暴涨。尤其穿城而过的龙江,因上游山洪汇集,江水浑浊如黄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凶猛上涨,汹涌的波涛猛烈拍击着年久失修的江堤,部分低矮处已经开始渗水、出现管涌,情势岌岌可危!一旦决堤,临州城地势较低的东、南区域,必将沦为泽国,无数百姓家破人亡。
临州知府玄文渊虽已紧急动员衙役、兵丁,并强征民夫上堤抢险,搬运沙袋,加固堤防,但面对如此天威,人力显得格外渺小。暴雨中,江堤上人影憧憧,号子声、水浪声、风雨声、以及偶尔传来的堤坝不堪重负的“咔嚓”碎裂声,交织成一曲绝望的交响。城中百姓人心惶惶,富户们开始收拾细软,准备逃往高处;穷苦人家则只能蜷缩在漏雨的破屋里,对着滔滔江水瑟瑟发抖,听天由命。
暴雨最急的第三日深夜,江堤一处险段终于支撑不住,出现一道数尺宽的裂口,浑浊的江水如同脱缰的怒龙,狂泻而出!虽然抢险队伍拼死用沙袋、门板甚至身体去堵,但缺口仍在扩大,眼看就要酿成巨祸!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穿过瓢泼大雨和混乱的人群,出现在那裂口附近。正是龙昊。他早已通过玄清漪得知江堤危殆,今夜特来查看。望着那喷涌的江水,和堤下低洼处星星点点的灯火(那是无力逃离的贫民区),他眼神沉静,心中已有决断。
他避开众人视线,悄然滑下江堤内侧一处隐蔽的芦苇荡。此处水深浪急,无人注意。他伸出左手,掌心向下,对准那汹涌灌入的江流,心念沟通混沌龙戒。
“收!”
一股无形的、庞大的吸力,以他的手掌为中心,骤然生成!仿佛一个无形的巨大漏斗,嵌入江堤裂口!那原本狂暴冲出、势不可挡的江水,在触及这无形漏斗的瞬间,竟然凭空消失了大半!只有少量水流依旧从边缘溢出,但已无冲决之力!
与此同时,混沌龙戒内部,那片广袤的空间边缘,原本规划存放物资的区域旁,一片低洼之地,凭空涌现出无穷无尽的浑浊江水!水流汹涌而入,迅速汇聚、抬升,不过盏茶功夫,便形成了一个烟波浩渺、方圆数十里的巨大淡水湖!湖水由浑浊渐渐沉淀,变得清澈,水面因外界龙昊的持续施为而微微荡漾。
龙昊只觉精神力如同开闸放水般飞速消耗,但《九转混沌神龙诀》第五重巅峰的修为全力支撑,龙戒空间亦似乎雀跃欢腾,疯狂吞噬着这来自外界的庞大水源。他并非要将整条龙江吸干,那必然惊世骇俗,且可能导致下游缺水。他的目标,是在龙戒空间内,再造一个“龙湖”,同时极大地缓解临州城此刻的燃眉之急。
堤上抢险的民夫兵丁突然发现,那原本疯狂喷射的江水,势头竟然肉眼可见地减弱了!裂口处的水流变得平缓,甚至开始有回流之势!
“水小了!水小了!”
“老天开眼!龙王爷显灵了!”
“快!快堵缺口!”
劫后余生的狂喜和难以置信的惊呼在堤上响起,人们虽不明白原因,但求生本能驱使下,更加拼命地将沙袋石块投向缺口。在龙昊暗中持续“分流”减压下,那道致命的裂口,终于在黎明前,被成功堵上!险情暂时解除。
暴雨又持续了一日,终于渐渐停歇,乌云散去,天空放晴。龙江水位虽然依旧很高,但已无决堤之虞。临州城,侥幸逃过一劫。
然而,天灾虽退,人祸继生。连日暴雨,城中许多贫苦人家的茅草屋、土坯房早已被雨水泡透,屋顶坍塌、墙壁倾倒者不计其数。街道上积水未退,污浊不堪,更麻烦的是,粮食被淹,柴禾潮湿,无数百姓流离失所,饥寒交迫,疾病开始悄然蔓延。劫后余生的庆幸,迅速被现实的生存危机所取代,临州城四处可闻哀哭之声。
知府玄文渊虽开仓放粮,设棚施粥,但仓米有限,杯水车薪。城中几家大户,在玄清漪暗中示意下,也拿出了部分存粮,但相对于庞大的灾民数量,仍是捉襟见肘。
就在这满城凄惶之际,临州城东、西、南、北四个主要的灾民聚集区域,几乎同时支起了数个巨大的粥棚。粥棚前悬挂的旗幡上,并无家徽名号,只简简单单写着四个大字——“龙泽施粥”。
粥,是真正的稠粥,插筷不倒,米香扑鼻,绝非清汤寡水。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每个粥棚旁,还架起了数十口大锅,里面翻滚着奶白色的、香气四溢的鱼汤!锅里是切成大块、肉质肥美的鲜鱼,正是来自龙昊龙戒空间内那个新生“龙湖”中的渔获。龙昊在将江水引入空间时,便有意识地将水中鱼群一同摄入,并在空间内以意念粗略分离,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排好队!人人有份!粥管够,鱼汤每人一碗!”维持秩序的是些精悍的汉子,眼神锐利,手脚麻利,正是玄家暗中派出的部分人手以及少数被龙昊初步收服的力夫帮边缘成员(经刘小荷筛选)。灾民们起初将信将疑,但看到那实实在在的稠粥和鱼肉,顿时红了眼,在维持下排起长队。
与此同时,在施粥点最显眼的位置,还竖起了一块大木牌,上面用炭笔写着清晰的招募告示:
“龙泽募勇,共度时艰!”
“招募青壮,整修屋舍,疏通沟渠,护卫乡里。”
“一日三餐,皆有鱼米,绝不食言。”
“携家眷者,优先安置,酌情分发鱼粮。”
“有意者,粥后至此报名。”
告示旁,摆着几大箩筐清理干净的鲜鱼,白花花地堆着,极具冲击力。
“一天三顿饱饭?还有鱼吃?”
“真的假的?还管家里婆娘娃儿?”
“看这粥和鱼,不像是假的……”
“干了!总比饿死强!”
“报名!我报名!我全家都来!”
对于挣扎在死亡线上的灾民而言,什么“建功立业”、“远大前程”都是虚的,能活下去,能让家人吃上饭,就是最大的诱惑。龙昊提供的条件,直击他们最核心的需求。而且,亲眼看到、吃到那实实在在的粥和鱼,信任感瞬间建立。
仅仅三日,四个施粥招募点,便登记了超过两千名青壮,连带其家眷,总人数接近五千!这些人大多是无地流民、破产农户、城市贫民,身无长物,但有一把力气,对现状充满绝望,如今抓住这根救命稻草,无不感激涕零,将“龙泽”和那位神秘的“龙先生”视作再生父母。
龙昊没有露面,一切由刘小荷总揽协调(她出身底层,了解疾苦,又细致可靠),玄家暗卫和部分可靠人手辅助。他们将招募来的人员,以原街区或同乡为纽带,编成百人队,设临时队长。一部分立刻投入清理自家或街坊倒塌的房屋、疏通淤塞的沟渠;一部分身体强健、略通武艺的,则组成临时的“巡防队”,在灾民区巡逻,防止趁乱抢劫、维护基本秩序,同时由玄家派来的教头,开始进行最简单的队列和纪律训练。
龙昊则从龙戒“龙湖”中,不断取出大批鲜鱼,交给各队自行处理分发。鱼肉不仅解决了食物问题,丰富的营养也让这些面黄肌瘦的流民脸上,迅速恢复了些许血色。一种基于最现实的生存需求而产生的、朴素而牢固的向心力,在这数千新募的“龙泽”部众中悄然形成。
听潮阁,顶层。
玄清漪站在窗前,望着城中几处袅袅升起的炊烟(那是“龙泽”部众在生火做饭),听着隐约传来的、不再是哀哭而是有了几分生气的嘈杂人声,眼中神色复杂。她回身看向静坐品茶的龙昊,迟疑片刻,还是轻声问道:“公子,此次赈灾招兵,手笔之大,见效之速,清漪佩服。只是……那海量的鲜鱼……从何而来?清漪查过,近日并无大批鱼获入城,周边渔港也因水患几无所得。”
她顿了顿,美眸直视龙昊,带着探究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还有前夜江堤……裂口水流莫名大减,险情自解,百姓皆言龙神显灵,天佑临州。但清漪总觉得……未免太过巧合。公子当日,似乎曾离府外出?”
龙昊放下茶杯,迎上玄清漪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丝平淡的笑容,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淡淡道:“清漪,这世间之事,有时难得糊涂。你只需知道,鱼,能让几千人不饿肚子;堤,保住了临州数万生灵。这便够了。至于从何而来……或许是龙泽有灵,不忍见苍生受苦吧。”
玄清漪心中一震,看着龙昊那深邃平静、仿佛能包容一切秘密的眼眸,所有疑问都堵在了喉间。她忽然想起祖父密信中所言“真龙天子,天命所归”,又想起龙昊那神秘莫测的种种手段……或许,有些事,真的不必,也不能深究。
她敛衽一礼,不再追问,转而道:“公子所言甚是。如今‘龙泽’部众已初具规模,接下来该如何安排?长期滞留临州,恐引人注目,也非长久之计。”
龙昊目光投向东南,声音沉稳:“整顿十日,稍加操练。之后,以‘赴东海投军剿匪,谋个出身’为名,分批秘密离开临州,前往望海县。路线、接应,就拜托清漪安排了。到了瑶光那里,这些人,便是最忠诚、最可靠的根基。”
玄清漪郑重应下:“清漪明白。必安排妥当。”
窗外的临州城,灾痕犹在,但一种新的、隐秘的力量,已然在这片伤痕累累的土地上生根发芽,即将向着那血火交织的海疆,悄然进发。而龙昊的麾下,除了顶尖的高手、智囊、暗刃,如今又多了一支由最底层苦难凝聚而成、对他充满原始感恩与依赖的、庞大的生力军。他的根基,正在以超越所有人想象的方式,疯狂夯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