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足饭饱,二叔已是醉眼朦胧。
文质扶他出了饭馆,雇了辆驴车。
“回、回去吧……路上当心。”
文澜瘫在车里,含糊道。
“二叔也保重。”
文质目送驴车吱呀呀驶入夜色,转身,朝相反方向走去。
街角暗处,一道白胖身影缩了缩,盯着文质远去的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
过了约莫半晌。
文胜撑着膝盖在街角喘气,额上冒汗。此刻夜色浓稠,长街空寂,面前哪里还有文质的影子。
“跑这么快?”
他咬牙嘀咕着,心头窜起一股烦躁,“一个狗屁不是的书生,脚力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话音未落,后脑陡然就是一记闷痛!
文胜还没来得及回头,眼前便彻底黑了下来。
“啪嗒——!”
石砖跌落在地面上的声音在空巷中回荡。
文质从墙影中缓步走出,将手中半块红砖丢掉,伸手拽住昏倒过去的文胜,拖进巷角深处。
窸窣几声,文胜的那身外袍、中衣、鞋袜被尽数剥下。
不过一会儿,文胜便在月光下露出一身白花花的肥肉。
文质掂了掂手上的五钱银子,皱眉骂道:“搞半天这么穷?”
打猎了这么些日子,文质感知周遭环境的能力也愈发突出。
往往是他先发现了藏在草丛中的猎物,而猎物尚不知死神已然来临。
他突破明劲后,感知能力更比先前敏锐了不止一倍。
因此,当文胜下午在院中第一次见到他时,他同样也发现了文胜投来的视线。
随后故意让他跟了一路,引到这僻静的角落打晕。
却没想到是个小瘪三。
文质抽出腰间那柄公门佩刀,刃口对着月光,泛着淡淡的寒光。
“借你刀耍上一阵子。”
文质满意地看着手中的佩刀。
捕快失刀,等同于失职,轻则杖责,重则革役。
文质将文胜的衣裳卷了一卷,随手扔进一旁的臭水沟里,只留下那把刀,轻轻系在自己腰间。
夜色沉默,唯有远处隐隐传来打更的梆子声。
文质低头看向昏迷不醒的文胜,眼神冷淡。
若非文胜如今披着一身皂衣,顶着个官差的身份,今晚他这条命早已留不到天明。
这世道,人命虽贱如草芥,却也要看是谁的命。
平民百姓的命可以轻飘飘地没了声响,可一旦身着公服的人死在河山城的地界上,便不再是寻常命案。
官府必会掘地三尺,追查到底。
届时,在菜市口被斩首都算是最轻松的结局。
也正因如此,纵是江湖门派高手如云,也从无人敢真正触犯大周朝廷的底线。
“可惜了,今天就先饶你一命,下次再来,我定饶你不过。”
文质摇了摇头,转身再次没入黑暗,仿佛从未在此地停留过。
时间匆匆。
文质刚抵达尾溪镇。
“哗——!”
破空声从身侧传来,好险不险,文质几乎是本能般地侧过身子。
却见一道寒芒紧紧擦着文质的脸颊划过,鲜血当即从脸上溢出,最后钉在了一座院墙上。
他看着院墙上的短刃,瞳孔骤缩。
扭头却见一高一矮一胖,三个汉子每人手中都拿着一把宽面大刀走出。
在月光的映衬下,刀面闪烁着刺眼的白光。
“不想死就乖乖走。”高个冷声道。
文质仔细感受着对方身上传来的气血波动。
只有为首那人是明劲初期的修为。
见文质默然抽刀,胖子咧嘴笑道:“看样子,不给你点教训你是不听话了。”
说罢,三柄宽面大刀便从三个方向同时劈来,几乎封锁了文质所有退路。
如今的文质空有一身气力,一门武学都没掌握。
所以面对这一击,他干脆没躲。
他目光死死盯住最先扑到跟前的胖子,对方的刀锋迅速逼近。
死亡的感觉如潮水般涌来,带去了周遭所有的杂音。
好像连风都停了,只剩下刀锋破空的轨迹。
文质回过神,猛地拧身,让过贴着肋下扫过的刀锋。
可一瞬之间,另外两刀已至,一左一右,一上一下。
文质手腕一翻,佩刀自下而上斜撩而起,硬生生架住双刀。
“锵——!”
火星在夜色中迸溅。
文质手臂一沉,足下泥地深深凹陷下去。
“你竟然已经突破了明劲!”
高个子壮汉感到有些惊愕。
可不等他有所反应,文质喉间低喝,蛮牛劲的法门在体内轰然运转。
气血奔涌间双臂猛地发力向上一顶。
“蛮牛冲顶!”
那两人竟是被震得踉跄后退,握刀的虎口发麻。
二人对视一眼,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但文质没有喘息的时间,那胖子又是挥刀劈来。
他趁势收力,侧身翻滚,胖子的刀擦着他的后背砍在地上,碎石飞溅。
还未起身,文质右手已从怀中拿出一把石灰,扬手便朝着三人的面门撒去。
“操!”
“我的眼睛——!”
怒骂声中,文质的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直扑向那揉眼的高个子。
高个子虽视线模糊,却凭风声挥刀横砍,刀势又快又猛。
可文质前冲的势头竟在刀锋前倏然一顿,差之毫厘地让过刀刃。
手中佩刀则借着冲势向前一递。
“噗——!”
文质反手一刀,当场刺穿了高个子的后心。
紧接着,他抽刀转身,毫不犹豫地扑向左侧的矮子。
矮子急忙举刀要劈,文质却矮身滑步,刀光自下而上掠起。
一道血线在月光下浮现。
矮子手中的大刀“哐当”落地,双手死死捂住脖颈,仰面倒了下去。
剩下的胖子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身为武者的大哥都不是文质的对手。
自己一个人又怎么能打得过?
文质一言不发,疾步追上,佩刀高举,带着无可匹敌之势朝胖子后背全力劈下。
刀锋深深嵌入肩胛,胖子连惨嚎都来不及,便被一脚踹翻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院墙前恢复了死寂,只有血腥味弥漫开来。
文质走到仍在抽搐的胖子旁边。
蹲下身,用刀尖挑开他脸上的黑布。
是个二十来岁的生面孔,看样子像是镇外混迹的泼皮。
“谁让你们来的?”文质冷冷问道。
那胖子疼得浑身哆嗦,语不成句:
“是…是赵…赵彪……”
话未说完,文质手腕一沉,刀锋已没入胖子咽喉。
见胖子彻底没了气息,文质这才松了口气。
谁知道他有没有后手?
况且这是在镇子里,若他发出太大动静,惊扰到住户就更糟了。
听到“赵彪”二字就够了。
赵大,大名便是赵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