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香急匆匆从外面过来时,庄春生正在院子里算着账。
“小姐!小姐!”春香小跑过来,喘了口气继续道:“温世子和季探花来了!”
庄春生头也没抬,“来就来了,急什么?”
春香急忙摆手,“不是,世子他今日……穿的有点不太一样。”
“不太一样?”庄春生拿着笔的手一顿,不禁笑道:“怎么不一样?他还能穿回以前家仆的衣服不成?”
春香看着庄春生没说话,庄春生脸上的笑容也随着春香的沉默消失了。
庄春生一边加快脚步往府门的方向走去,一边思忖着,最近也没听见威远侯府有什么风声啊?温叙言怎么突然就来了?
到了府门前,季弘世一身深色布衣靠在马车上,双手环胸一副不爽的模样,正同温叙言低声说着什么。
温叙言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衣,庄春生只看一眼就想起来了,这身衣服是温叙言离开庄家时穿的。
简朴的布衣在如今的温叙言身上,并未给温叙言增添几分落魄感,反而是温叙言给这身布衣增加了华贵感。
温叙言虽然一直在同季弘世说着话,但目光一直在往庄府门前瞟,见庄春生出来了,也不顾季弘世了,抬腿就往庄春生的方向走。
怀中紧紧抱着一个檀木盒子,盒子上雕刻着宝光拍卖行的图案,庄春生一眼就瞧见了,心中疑惑更深。
温叙言在宝光拍卖行买了什么?看起来不是什么小玩意。
庄春生想着自己前段时间还在同温叙言吵架,忍不住又生起气来:“你怎么来了?又是来替胡夫人道歉的?”
温叙言语气诚恳:“是我的错,我想请你给我一点时间来解释。”
“这是为你准备的歉礼。”
说着,温叙言将檀木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颗两拳头大的明珠,在日光下依旧散发着淡淡的、柔和的光。
庄春生眉头微挑,想起在宝光拍卖行时,和傅予声叫价的玄字号厢房,难不成那玄字号厢房里的人就是温叙言?
“温世子,你知不知道送礼讲究一个投其所好。”庄春生只扫了一眼那颗南海明珠,冷声道:“我不喜欢这个。”
这颗南海明珠是她上一世求也求不来的,按理来说她现在得到了会很喜欢,可她上一世实在过得悲惨,连带着相关的物件她都厌烦。
温叙言盖上盖子,眼帘低垂,薄唇轻抿,这模样在庄春生看来是有些委屈的。
更凉薄的话卡在喉咙里,唇瓣嗫喏一瞬,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你若不喜欢,便随意丢着玩吧。”
庄春生看着温叙言的脸,他那张干净的脸上没有一丝撒谎或是阴阳的神情,满眼都是真诚。
庄春生忍不住惊诧:“九千万两买下来的,你让我丢着玩?”
威远侯府固然有钱,可九千万两也不是什么小数目啊!
“我将它买下来本就是想博你欢心,现在你说不喜欢,它自然也就失去了它的价值。”温叙言软声解释:“一个已经失去了价值的物件,我留着无用,也无心送给他人,所以交给你随你处置是最好的。”
庄春生盯着温叙言怀中的檀木盒有些沉默,“博我欢心?”
自从她接手了庄家的产业后,奉承她的人比比皆是,只是这些人都是带着目的来的,她对他们实在提不起兴趣,那些送来的东西她更是一眼也没看就丢进了库房。
而上一世,和傅予声成亲后,那些奉承她的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好似之前都是她的错觉,而她也在傅家越陷越深。
别说讨她欢心了,傅家人不把她气死都算不错了。
重生回来,依旧有人因为利益围着她转,每日都能收到不少各种理由的礼物,可这些人有几分真心呢?
庄春生平静的黑眸望向温叙言,心中暗忖,温叙言这次的所谓博她欢心又有几分真心呢?
像是自嘲一般笑了一声,庄春生收回落在温叙言身上的视线,冷冷道:“别堵在门口了,同我进去说。”
只这一瞬间,庄春生就想清楚了,她这一生未必要成亲,上一世因为成亲害了自己害了全庄府,这一世她不想重蹈覆辙。
她才二九年华,年轻得很,未来能为庄家做的事很多,她还有理想抱负未实现,她不想就这样成亲。
而且她与温叙言的婚约本就是利益互惠,温叙言就算没有她依旧能找其他的、更合适的千金,而她对温叙言也并非是非嫁不可。
这次说什么也要把婚约取消,若是日后非要成亲生子了,庄春生更希望自己能像曲夫人那样招婿。
到了院子,庄春生屏退左右下人,连着一起来的季弘世她都没留,院子里现在只有她和温叙言了。
温叙言将檀木盒子放在石桌上,随后又拿起一旁的茶壶倒了杯热茶放在庄春生面前。
庄春生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鼓作气地直截了当道:“温叙言,婚约取消吧。”
温叙言倒茶的手一顿,低垂的眼帘抬起,一双清澈干净的眼瞳看向庄春生,有些空洞,但很快又浮现出了一抹笑意。
“我来找你,一是为了道歉,二是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庄春生见温叙言不回答她,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自己说话的声音太小,还是温叙言的耳朵不好使。
只是看着温叙言脸色温和的笑脸,她又没了重复一遍的勇气。
说到底,她是商贾,温叙言是世子,她有钱无权,他有钱有权,要是一个没注意惹怒了温叙言,温叙言怒气上头,她庄府就要连夜搬迁。
有些憋屈,庄春生盯着桌面上的热茶轻轻的“嗯”了一声,思忖着怎样才能在不惹怒温叙言的前提下把婚约解除了。
“在被找回威远侯府后,我没向任何人提及过我的过往,不是因为做你的仆人说不出口,是怕你因为我而受到伤害。”
温叙言的声音很轻很温和,像是山中的涓涓细流,划过庄春生的耳朵,打断了她的思绪。
“因为你而受到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