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全都看着上田文人。
“他时时刻刻都在抱怨她、殴打她,没给她片刻安宁,这该死的家伙!昨天下班,那家伙又满腹怨气地回到家,喝了两口酒便又开始动手打人。我偷了安眠药放进啤酒里,骗他说想和他一起喝一杯,那家伙居然相信了。他居然相信一个从小被他打到大的人想和他增进感情。”现在想起来,上田文人还是感觉十分荒唐,差点笑出来。
他继续用平静的语气接着说,“本来以为那家伙外出散步时会低血糖发作,再加上安眠药作用,一定会被车撞到。可惜,祸害遗千年,他竟然毫发无损地回来了。今天早上他醒来第一时间又是去打我母亲,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没有人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男人似乎也不需要人回答,只是继续自顾自地说着,“因为,他因为被下了安眠药,睡得太早、太沉,错过了和那些酒肉朋友的聚会。可他不打我,只打我母亲,因为他知道打不过我,他不敢,可惜我知道得太晚了。”
耸耸肩,调整下情绪,上田文人继续说,“你们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着急取出钱,这么着急把钱送出去吗?因为我,我买了一个新的手机号,装作是他那些酒肉朋友的熟人,表示遇到困难需要二百五十万日元,今天凌晨他打我母亲时,我就编辑短信约他去米花公园出口见面。他信了,我母亲求他不要乱花钱时他抱怨她、殴打她,可只是一个酒肉朋友认识的人却可以轻松让他取出所有积蓄。原本我只是想先别人一步把钱拿走再存起来,可是今天早上我不想再忍了。只是,我没想到母亲会找过来。”
“因为,我是你妈妈啊。”上田太太瘫倒在地上,泪水不停地流下来,她伸出手想要抓住儿子,却又无力地放下。
“对不起,我反抗的太晚了。”上田文人紧紧地握住母亲落下的手,眼中饱含歉意。“我用锤头一下又一下地砸向他时,才意识到原来自己的力气早就比他大了,不用再害怕了。”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上田先生的血溅到了你耳廓的内侧。擦拭血迹的纸就在你口袋里吧。”
“你也看见了,侦探先生,我以为只有那个小弟弟知道呢。不过算了,我也不想隐瞒。”
“他在撒谎,不要再骗人了,听妈妈的话,不要再说了,是我,是我干的。”
“不”柯南近乎无情地揭开这个事实,“你没杀他,是你的儿子杀了他。”
上田太太睁着流泪的眼睛看向每一位警察,眼眶周围的粉底渐渐褪去,露出下方青紫色的瘀伤。虽然身体有些摇晃,但仍坚持站着。
“妈妈,我不能让你再因为我过苦日子了,我知道如果没有我你早就逃走了,也请原谅我这么多年一直躲起来。”上田文人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让她松开:“妈妈,别再说了,我已经做好了承担后果的准备。”
“你的行为很愚蠢,上田太太,”目暮警官用同样的语气继续说下去,“你应该知道,那毫无益处,让开吧。”
目暮警官将手插进衣兜,“找个好点的律师吧,或许还能争取从轻处理”,他慢慢地说,“你的人生还远未了结,只是刚刚开始。”
又下雪了。清水葵走到办公室窗边,轻轻推开窗户,仰望天空。
洁白轻柔的雪花飘舞纷飞,宛如云端之上无数天使在激烈地踊身舞蹈,羽毛自背上的羽翼不断飘落。阴霾的空中全是飞舞的雪花。
这么说来,圣诞节差不多也快到了呢。清水葵已经淡忘的季节感又回来了。
柯南并未拂去头发、外套和肩上的积雪,走出树后,凝视着众人站着的地方。
雪飘落在上田先生躺卧的车子上,飘落在失声痛哭、抱在一起的母子头顶,飘落在奔走查案的刑警们身上,也飘落在无人的米花町公园,还有阳花日化公司会议室紧闭的窗户上。
菅野惠美,一个略微发福的女人,并不美丽,但有一种吸引人的地方。她身上的一些东西就像是一张风景画,那种宁静是永恒的。她嗓音中的温暖和怜爱,她的耐心——那能够感化与之交谈者的深藏的情绪。一个完美得又刚刚好的和蔼的心理治疗师——不强势——但有一种魔力让你忍不住想把藏在心底里的东西都告诉她。
这是会场上所有人对她的印象。
在周一的例会上,清水葵将她隆重介绍给各位业务经理,请他们告知所有员工心理治疗师的存在。
“我的办公室在四楼走廊尽头,欢迎大家来找我。以后,请多多指教。”女人的语气里
带着真诚的关切,她微笑着向大家微微鞠躬。在场的业务经理们纷纷点头回应,脸上露出认可的神情。
会后,大家三三两两地讨论着这位新的心理治疗师,有人期待能去和她聊聊,释放工作中的压力;有人则觉得有这样一位专业的心理治疗师在,心里多了一份安稳。
清水葵趁大家还未散尽,找到正准备离开会议室的伊藤经理,“临近年关设计部压力一定很大,如果有什么需要一定要给我提。”
“好的,社长。”
“小岛怎么样了?最近状态还好吗?”想到那个独自加班的女生,清水葵忍不住多关心几句。
伊藤经理有些震惊社长竟然关心一个普通员工,但想到小岛是自己的得力干将,社长又是个大好人,便不足为奇了。
“她上周就休年假了,下周才回来。”
“散散心也好。”
清水葵听后想起当初女生那副疲惫的样子,微微点点头。
她又想到,等小岛休假回来后,可以找个时间和她好好聊一聊,确定一下她的心理状态,以防万一。
菅野惠美回到自己位于四楼走廊尽头的办公室,她轻轻整理了一下办公桌上的物品,摆放好绿植,让整个房间显得温馨而舒适。她知道,接下来可能会有员工陆续来找她,她已经做好了倾听和帮助他们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