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园书房里很暗。
顾沉渊靠在宽大的椅子上,手指飞快的摸着一份盲文文件。
屋里有股淡淡的檀香味。
闻不到那股熟悉的草药花香,顾沉渊的太阳穴就一跳一跳的疼,心里也跟着烦躁起来。
他放苏锦溪去医院看苏振宏,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小时。
突然,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响了起来。
书房的门被人用力地撞开。
沈默连门都忘了敲,直接冲到书桌前,脸色惨白,大口喘着气,在安静的房间里声音特别大。
就在半分钟前,他收到了仁心医院那边手下发来的紧急信号。
“顾爷!”
沈默双手撑在桌子上,声音因为害怕都变了调。
“仁心医院地下车库被人袭击了,保护苏小姐的两个人联系不上了,苏小姐的定位信号也断了,人被绑走了!”
屋里的空气好像一下子凝固了。
顾沉渊摸着文件的手指猛地停住。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白得吓人。
下一秒,那份厚厚的文件被他徒手撕成了两半。
顾沉渊猛地站起来,抬腿就是一脚,把几百斤重的红木书桌直接踹翻在地。
轰隆!
一声巨响,整个二楼都震了一下。
桌上的花瓶、砚台和文件全都砸在地毯上,碎了一地。
苏锦溪出事带来的恐惧和愤怒,让他一直压着的狂躁症一下子爆发了。
顾沉渊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无数把刀子在里面乱搅。
他一把扯开衬衫的领口,扣子都弹飞了,胸口剧烈地起伏,喉咙里发出野兽一样的低吼。
他现在感觉心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又慌又疼。
门外守着的医疗团队听到动静,立刻提着急救箱冲了进来。
几个医生看着眼睛通红的顾沉渊,吓得腿都软了,赶紧拿出大剂量的镇定剂,想上去控制住他。
“顾爷,您的心率太高了,必须马上注射……”
“滚!”
顾沉渊反手一挥,就把最前面的医生推倒在地,然后抢过那支镇定剂,狠狠地砸在墙上。
玻璃管瞬间碎裂,药水顺着墙纸流了下来。
他不需要药物,也推开了所有想扶他的人,浑身散发着吓人的气场。
“备车。”
顾沉渊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吓人,每走一步都带着杀气。
“封锁京城所有出口,黑鹰卫队全部出动。”
他不需要任何人扶,大步走过满地的碎片,直接冲向楼下的车队。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在昏暗的夜色中发出巨大的引擎声,冲出沉园大门,飞速开往仁心医院的方向。
十五分钟后,车队直接撞开仁心医院地下车库的栏杆,冲了进去,轮胎在地上划出刺鼻的焦糊味。
车门被粗暴地拉开。
顾沉渊跨出车厢,军靴重重地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车库里一片寂静,只有头顶的灯管发出滋滋的响声。
两个顾家的手下倒在血泊里,空气中除了电击枪留下的臭氧味和轮胎的焦糊味。
还有一丝很淡、几乎被盖住的草药花香。
那是苏锦溪身上的味道。
但这香味里,有血腥味。
血。
她流血了。
这个念头让顾沉渊身子晃了一下,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捏住,疼得他眼睛里的红血丝越来越多。
沈默带着技术人员在现场快速检查,脸色越来越难看,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顾爷,现场所有的监控都在十分钟前被专业的设备干扰,全都坏了。那几辆作案的套牌车开出监控范围后,就混进了晚高峰的车流里,找不到了。”
几个负责情报的手下脸色惨白,手都忍不住地发抖。
京城几千万人,路又多又杂,没有监控和定位,想找一辆套牌车,跟大海捞针一样难。
所有人都觉得,苏小姐这次可能回不来了。
顾沉渊没有理会别人的报告。
他径直走到那滩还没干的血迹前,不管地上多脏,单膝重重地跪了下去。
他的手指伸出去,在那滩暗红色的液体上轻轻抹了一下,然后缓缓送到鼻子前。
她身上的香味和血的铁锈味一起冲进脑子。
顾沉渊脑子里最后一根弦断了。
他猛地站起来,转身大步走向那辆最高的越野车,双手抓住车顶的架子,腰腹一用力,直接翻身上了车顶。
他高大的身影站在越野车上,夜风吹过,黑色的衬衫被吹得哗哗作响。
车库里所有人都惊呆了,不敢相信地看着站在车顶的男人。
“顾爷这是要干什么……”一个新来的保镖小声说,彻底看傻了。
“闭嘴!”沈默厉声骂道,拳头握得紧紧的,眼里也全是震惊。
顾爷的眼睛看不见,站那么高有什么用?不是更危险吗?
顾沉渊慢慢闭上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下巴微微抬起,张开鼻子。
他看不见,所以干脆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嗅觉和听觉上。
车库里乱七八糟的味道很多,汽车尾气、下水道的臭味、消毒水的味道,全都涌进他的鼻子。
他忍着头疼,在这些味道里拼命地分辨,寻找那股属于她的、带着血腥味的花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整个地下车库安静得只能听到心跳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很难熬。
手下们你看我我看你,心里都很绝望。他们觉得顾爷肯定是受刺激过度,疯了。
人的鼻子怎么可能在这么乱的环境里,追踪一辆开走的汽车?这根本不可能!
就在沈默咬着牙,准备冒险上去把顾沉渊劝下来的时候。
站在车顶的男人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通红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东西,却带着毁掉一切的杀气,准确地看向了一个方向。
“西南方向,城郊废弃工业区。”
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响起,像催命符一样。
所有人都惊呆了,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被颠覆了。
顾爷竟然真的靠闻味道,在这么大的京城里找到了线索!
这哪里是对什么药物有依赖,这简直是把那个女人刻进了骨子里,才有的本事!
“全体上车!目标西南,全速前进!”
沈默拔出腰上的枪,声嘶力竭地大吼,没有一点怀疑。
顾沉渊从车顶跳下来,稳稳落地,然后钻进了越野车的后座。
几十辆越野车立刻发动,引擎声震天响,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狼,撕开夜色,朝着西南方向咆哮而去。
车里没开灯,一片漆黑。
顾沉渊像一尊杀神一样坐在后排,双手死死地抓着前面的座椅靠背,指甲都陷进了皮革里,抠出十个吓人的洞。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带着火。
空气里那股淡淡的、混着血腥味的花香,就是指引他前进唯一的线索。
再快一点。
撑住。
他在黑暗里循着那股味道疯狂追赶,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随时准备把敢伤害她的人撕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