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雁玺大步走进来,每一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他径直走到阮晴身边,将她护在身后,然后才看向阮明山。
眸色深冷,没有温度。
阮明山手僵在半空,回手打在方曼罗脸上:“你教的好女儿!”
方曼罗懵了:“!!!”
沈雁玺身后的便衣们面面相觑,脸色逐渐八卦。
“不是来吃喜宴的吗?”
“这比喜宴不好磕吗?”
“沈先生不但协助我们破案,还如此盛情……受宠若惊啊!”
“观戏不语,懂?”
“……”
场面,一时有些微妙的热闹。
沈雁玺没有理会旁人的目光。
他抬臂招呼阮晴,眸色柔和下来,声音也低了几分:“丫头,我们走。”
阮晴抬眸,目光相接。
她的心不禁撞了一下,浅应:“好。”
沈雁玺自然地揽住她的肩,带着她往外走。
保镖们自动分开一条路,便衣们默契地跟在后面。
浩浩荡荡,气势惊人。
阮晴走在人群中央,耳边是宾客们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我去!我去!京圈大佬霸气抢婚吗?”
“什么抢婚,分明是霸气护妻!”
“这也太杀我啦!这份子钱太值了!”
“不行,不行,这爽感堪比爆款短剧开港片外挂!”
“我是走错片场了吗!好炸的男友力,我爱死了!”
“……”
阮晴的心跳随着议论声,一点一点加速。
走出游轮大厅,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
阮晴深吸一口气,停下脚步。
“小叔……”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沈雁玺也停下,低头看她。
阮晴没有抬头,只是轻声道:“前面就是码头,我自己走就行,舞团还有事,我先……”
“阮阮……”
沈雁玺打断她,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无奈。
阮晴始终低垂着眸。
沈雁玺瞧着她,如藏着千言万语,却什么都没说。
只抬手落于她发顶,轻轻揉了揉。
“派人送你。”
阮晴自知沈雁玺已然妥协,点头应声,侧脸抹去眼底的潮湿。
嗯,一定是海风的潮气太重了。
阮晴加快脚步,离开。
沈雁玺看着消失在码头车流里的背影,指尖轻捻,似乎还有熟悉的触感。
身旁的助理低声上前:“沈先生,警方那边已经处理完毕,阮家母女和梁家的证据都已固定,随时可以移交。”
男人眸色沉了沉,目光依旧锁着那辆绝尘而去的车。
“知道了。”
他低声应着,喉间溢出一丝几不可闻的叹息。
*
这日之后。
阮晴便以舞团封闭训练为由,躲进了排练厅。
说是躲,其实也不全是。
《洛神》公演在即,她是领舞,确实走不开。
只是她自己清楚,这“走不开”里,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刻意。
那日他逆光而立。
“我的人,谁动谁死”的低声与海浪偶尔萦绕耳侧。
还有他眼底那欲言又止的情绪。
阮晴不敢深想。
她对着镜子,一遍遍纠正自己的动作。
旋转,舒展,回眸——
镜中人一袭舞衣,眉目清冷,核心稳定,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每次手机响起,她都会下意识去看。
然后,装作不在意。
*
沈雁玺这几日,总是路过舞团。
第一次,是让人送来她落在他车上的披肩。
阮晴让人去取,自己没露面。
第二次,是“恰好”附近应酬,带了她最爱的江洲菜。
阮晴以排练忙为由,留了饭、没留人。
最后一次,是付明珠让她回沈家吃饭。
阮晴也拒绝了。
这之后,日子归于平静。
阮晴更加投入训练。
直到那天傍晚——
初夏的雨来得突然,她被困在排练厅二楼,看着窗外发呆。
那辆熟悉的车停在楼下,没有熄火,雨刮器一下一下地扫着。
阮晴在窗边站了二十分钟。
车在那里停了二十分钟。
直到雨小了,那辆车才缓缓驶离。
阮晴的手机不同以往,很安静。
或许,只是路过,等雨停。
雨停后,夜晚的排练厅,冷气开得足。
空气里满是汗水、松香和陈旧木地板的味道。
阮晴扶着把杆压腿,右腿突然一阵钻心的酸。
她闷哼一声,踉跄着扶住旁边的衣架,脸色白了几分。
“吱——”
沈雁玺推门而入,身后跟着团里领导。
阮晴的心脏猛地一缩。
领导连忙上前:“阮晴,你真是幸运,沈先生从商之前是军医出身,专业过硬,我才争取沈先生过来一趟,你这真是赶上了。”
阮晴抿唇。
她不敢拿职业和《洛神》公演赌。
“沈顾问,麻烦了。”她一紧张脱口而出。
“沈顾问?”沈雁玺看似无意,重复她的称呼。
阮晴垂眸,假装没听见。
沈雁玺走到她面前,倾身蹲下。
他扶着她的肩,让她慢慢坐到休息椅上。
“脚踝肿了。”
他袖口挽到小臂,腕骨利落,手指干净修长,握住她的脚踝,按摩。
动作沉稳、精准、一丝多余都没有。
“旧伤加上过度疲劳。”他专业评价,“解溪穴、昆仑穴都有劳损。”
阮晴睫毛颤动,双拳紧握。
沈雁玺动作专业而仔细,酸胀的地方一点点散开。
整个过程。
他没有一句私人语气,没有多余触碰。
只是——他会偶尔抬眸,看她。
很短,却很深。
阮晴想起不久前雨里的二十分钟——克制,不打扰,是真的。
此刻,他及时出现,帮她疗伤——也是真的。
“药膏按摩涂抹,至少三次。”沈雁玺站起身,把药膏放到她面前。
他转身要走。
阮晴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小,小叔。”
沈雁玺停住,没回头。
最后她只是低声说:“……药膏,我知道了。”
沈雁玺沉默了两秒,“别练太狠。”
他关门前又补充,“否则,白躲了。”
话音随着关门声落下。
阮晴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踝。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都是真的……
可正因为是真的,她才更不敢想。
那日在茶室外面,付明珠和程玥的话她听得清清楚楚——
沈家的长孙媳,只会是程玥。
而她,不过是小叔疼惜的一个晚辈,等时机成熟,另谋婚配,才是最好的安排。
她有什么资格多想?
于是,阮晴只能更忙。
忙中偷闲,会“遵医嘱”,用他留下的药膏按摩。
几天后,她的脚踝好了,可有些东西,很难……好。
她只能——更忙。
*
再次见面,已经是一个月后。
《洛神》公演,京州大剧院,座无虚席。
阮晴在台上翩然起舞,水袖翻飞,动作传神。
谢幕时,聚光灯晃眼,人头攒动,看不清台下人的脸。
可猝不及防,与他四目相对。
他的目光,沉沉的,稳稳的,落在她身上,毫不避讳。
阮晴长袖里手指紧握,面上的表情努力自然。
谢幕后,来到后台。
阮晴堆笑的面容一点点显露真实的疲惫。
坐在化妆镜前卸妆,外面的喧嚣渐渐散去。
突然,她听见走廊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苏筱筱和江亦驰。
“江亦驰,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江亦驰的声音带着几分玩世不恭,“苏筱筱,我来看我大侄女,你挡什么道?”
“大侄女?你有吗?”苏筱筱冷笑,“江亦驰,你还装沈雁玺!你那点心思,以为我看不出来?”
“哦?”江亦驰慢悠悠道,“那你说说,我什么心思?”
苏筱筱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变了调:“你是来找我!但你假扮沈雁玺坏我好事,我们结束了!”
“苏筱筱。”江亦驰的声音突然认真起来,“就算没我,你也不可能攀上沈雁玺,他心里有人。”
苏筱筱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带了颤:“你的意思,我……我比不上程玥?”
“你方向一开始就错了。”江亦驰的语气淡淡的,“程玥从一开始,就是合作者。”
又是一阵沉默。
苏筱筱的声音陡然拔高,“你是说——沈雁玺心里有人,却不是程玥?”
“我去!真的吗?那是谁?”
苏筱筱猛然想起阮晴退婚那天流出的视频和传言。
她的声音越来越亮,“我去!我去!难道沈雁玺喜欢阮晴!……我靠,叔侄恋?我好兴奋!”
阮晴手里的卸妆棉,无声地落在梳妆台上:“……”
正愣神,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
“阮阮。”
阮晴浑身一僵,猛地转头——
沈雁玺不知何时站在了化妆间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