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麦接通的瞬间,一道沙哑破碎的女声从耳机里炸开,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恐惧,几乎是哭着喊出来的:“主播!主播你终于接了!求求你救救我,也救救我的猫!”
视频画面同步亮起,屏幕里光线很暗,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小夜灯。
一只橘猫蹲在桌子正中央,一动不动,一双眼睛在黑暗里泛着幽幽的绿光,直勾勾地盯着镜头外的女人,浑身的毛都绷着,像一尊蓄势待发的石像。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变了风向:
“卧槽!这猫的眼神好吓人!大半夜的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这眼神不对劲啊,看着怎么这么凶?难怪主人被吓成这样。”
“不会真的是中邪了吧?我家猫从来不会这么盯着人看。”
赵峻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
他看得清清楚楚,那只橘猫不是在看镜头,是在看它的主人。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弹幕说的凶狠、恶意,只有他再熟悉不过的情绪——极致的恐惧,和拼了命的急切。
就像下午在温庭酒楼里,点点看着李紫兰,却没法说出真相时的眼神。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橘猫的右后腿微微悬空着,全程不敢沾地,显然是受了伤,而且是旧伤。
“你先别慌。”赵峻压着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下来。
“它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具体有什么反常的举动,你慢慢说。”
“两个多月了,就从它生完小猫之后开始的。”女人的声音抖得厉害,带着哭腔!
“它以前特别温顺,粘人得很,随便摸随便抱。可自从生完小猫,就跟变了个猫一样。”
“每天晚上不睡觉,就蹲在我床头盯着我,我翻个身它立马就醒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我半夜起来上厕所,它就蹲在卫生间门口守着,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我,眼睛绿莹莹的,我好几次都被它吓哭了。”
“我去哪它跟到哪,一步都不离,家里来了陌生人,它就弓着背哈人,连我老公靠近我,它都要炸毛。”
“我带它去宠物医院看过,医生说它身体没毛病,就是应激了,让我多安抚。可没用,一点用都没有!我朋友都说,它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附了身,让我把它扔掉……”
女人说到最后,泣不成声。
而屏幕里的橘猫,听到主人的哭声,耳朵猛地动了动,悬空的后腿微微收了收,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像呜咽一样的声音,可眼睛还是死死地盯着女人,没有挪开半分。
直播间里议论纷纷,有人说这猫护主,有人说这猫邪性,还有人刷着“剧本”,可赵峻完全没心思看弹幕。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橘猫那条受伤的后腿上,下一秒,系统的读心术被触发,一段破碎又血腥的画面,猛地撞进了他的脑海里。
那是一只布满老茧的男人的手,一把抓起还在吃奶的奶猫,狠狠摔在地上!
橘猫扑上去护崽,被一脚踹在墙上,后背撞得生疼,它再扑,男人就一脚踩在了它的右后腿上,骨头碎裂的脆响,隔着画面都仿佛能听见。
它只能眼睁睁看着,男人把一窝七只刚睁眼的小猫,一只一只地扔进了垃圾袋里,甚至当着它的面,狠狠踩了下去。
然后男人转身,把从衣柜里偷拿的东西塞进兜里,骂骂咧咧地走了。
它拖着断了的腿,爬回猫窝,里面空空荡荡,只剩下一点奶渍和血腥味。
从那天起,它就寸步不离地跟着主人。它怕那个男人再进来,怕主人也受到伤害,它拼了命地想守着主人,可它不会说话,只能用眼睛盯着,用身体挡着,却被当成了邪性、疯了。
画面消失的瞬间,赵峻的手微微发抖,指尖冰凉。
他抬起头,看向屏幕里的橘猫。猫也在看他,那双泛着绿光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委屈,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能看懂它的人。
它在问他:你看见了,对不对?你能告诉主人,对不对?
赵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开口问向连麦的女人:“两个多月前,正好是它生完小猫的那段时间,你家除了你和你老公,还有谁常住?谁单独进过你的卧室?”
女人愣住了,哭声都停了,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隔了好几秒才迟疑地开口:“就……我老公,还有我公公。我婆婆去世早,我老公上班忙,公公过来帮我们做做饭,打扫一下卫生。”
“你公公,是不是在它生完小猫那段时间,单独进过你的卧室?”赵峻的声音沉了几分。
直播间瞬间安静了两秒,随即弹幕炸了:
“???主播怎么突然问这个?”
“卧槽?不会吧?我怎么突然起鸡皮疙瘩了?”
“等等!主播不会又要从猫身上,看出什么惊天大瓜吧?”
女人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你怎么知道……他确实进过,说帮我们擦擦窗户,拖拖地。我当时还觉得没什么,毕竟是长辈……”
“那段时间,你是不是丢过贴身衣物?”赵峻又问。
这一次,女人彻底沉默了。
足足半分钟,她才重新开口,声音里的恐惧变成了茫然和震惊:“是……我丢过两条内裤,还有一件睡衣。我一直以为是自己洗衣服的时候不小心弄丢了,从来没往别的地方想过……”
“那它生的那一窝小猫呢?”赵峻的声音更冷了,“你说它生完小猫变的,那小猫去哪了?”
“小猫……”女人的语气更茫然了,“生完大概一周,就都不见了。我问我公公,他说猫妈妈自己把小猫叼出去丢了,说很多母猫都会这样,觉得小猫沾了人的气味,就不要了。我当时还难过了好久,骂了来福好几天……”
来福,是这只橘猫的名字。
赵峻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冷意。
他看着镜头,一字一句,清晰地说给屏幕那头的女人听,也说给直播间里十几万个观众听:
“你的猫没有中邪,没有疯,更没有想害你。”
“两个多月前,你公公进你卧室偷东西,被正在奶孩子的来福撞见了。它以为这个人要伤害它的孩子,扑上去护崽,被你公公打断了一条后腿,还当着它的面,把那一窝七只小猫,全弄死了。”
“它打不过那个男人,没法替自己的孩子报仇,更怕那个男人回头伤害你。所以它只能寸步不离地跟着你,守着你,它盯着你看,不是想害你,是怕你出事,是想让你看见它的委屈,看见它想告诉你的真相。”
“你觉得它吓了你两个月,可它在看不见的地方,替你守了两个月的门。”
话音落下,直播间彻底炸了。
弹幕刷得密密麻麻,连画面都快看不清了:
“卧槽!卧槽!我人麻了!”
“我哭了……它拼了命想保护主人,却被主人当成了怪物……”
“那个老东西还是人吗?连刚出生的小猫都能下死手?太畜生了!”
“主播太神了!这都能看出来?我刚才还以为猫真的邪性了,对不起,我给猫猫道歉!”
连麦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久,才传来女人压抑到极致的、崩溃的哭声,她断断续续地喊着:“来福……来福……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
屏幕里,那只蹲在桌子上的橘猫,听到主人的哭声,瞬间从桌子上跳了下去,跑到女人身边,用头蹭着她的手,喉咙里发出软软的呼噜声,刚才还紧绷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
它的心声,也轻飘飘地钻进了赵峻的耳朵里:【主人哭了……主人知道了……主人不害怕我了……】
赵峻看着这一幕,心里又酸又涩。
他轻声说了一句:“它不怪你。它只是想让你知道,它一直在保护你。”
女人哭得更凶了,隔着屏幕,赵峻都能听到她一遍一遍地跟猫道歉。
他没有挂断连麦,就这么安静地等着。十几分钟后,女人终于平复了情绪,吸着鼻子,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决绝:“主播,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嗯。”赵峻只应了一声,没再多说。
她主动挂断了连麦。
直播间里的情绪还没平复,满屏都是心疼橘猫、骂那个公公的弹幕,还有无数人刷着礼物,说着“主播正能量”“关注了,以后就跟着主播给小动物伸冤”。
可赵峻的心思,却已经飘远了。
他看着屏幕上,来福刚才蹲过的那个位置,想起了它记忆里那只踩碎它腿的脚,想起了刘立宏踹开点点的样子,想起了那条警告他“别多管闲事”的私信。
这世上,总有那么些人,躲在暗处,对着弱小挥起拳头,做着见不得光的龌龊事,还以为能瞒天过海。
他们欺负不会说话的动物,欺骗信任自己的人,把别人的真心和善意,当成可以随意践踏的东西。
以前,没人能替这些不会说话的小生命发声,没人能戳破那些藏在面具下的虚伪。
可现在,他能听见。
他就得管。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是李紫兰发来的微信消息。
他点开,就看到李紫兰问:“那只猫的事,后续会怎么样?”
赵峻回:“不知道,看她怎么选。”
李紫兰很快回了过来:“如果她选错了,忍了呢?”
赵峻看着这句话,手指顿了顿,没回。
他也不知道。他能做的,只是把真相说出来,可后续的路,终究要当事人自己选。就像李紫兰,能果断地扇渣男两巴掌,拿起法律武器维权,可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份勇气。
过了几秒,李紫兰又发来一条消息,直接把他的思绪拉回了主线:“明天下午三点,云峰集团,我爷爷想见你。”
“还有,杜明的底细我查了,他那个广告公司就是个空壳,最近接的几个大单,全是刘立宏牵的线。刘立宏背后,确实有人。”
赵峻的眼神瞬间凝了起来。
杜明,杜苹的亲哥哥。果然,温庭酒楼那场戏,根本不是意外,是早就策划好的局。如果不是他恰好出现,不是点点恰好认出了杜苹,李紫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甚至可能被他们反咬一口,落得个无理取闹、婚内失德的名声。
他回了一句:“刘立宏背后的人,你爷爷也在查?”
“是。查了半年了,只知道对方一直在针对李家,藏得很深,一点马脚都没露。”李紫兰的消息里,带着一丝疲惫,“我爷爷说,或许你能帮我们找到他。”
赵峻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凌晨一点多的洛城,夜市的灯光还亮着,老巷子里传来远处马路上的车鸣声,热闹得很。可他总觉得,有一双眼睛,正隔着屏幕,隔着黑暗,死死地盯着他。
是那个发威胁私信的沙丁鱼罐头,是杜明,是刘立宏背后那个藏了半年的人。
他们都在暗处,看着他这个突然闯进来的“变数”。
他关掉了直播间,后台的粉丝数还在涨,私信还在不断弹出来,可他没心思再看了。
他靠在椅子上,脑子里一会儿是来福被踩断腿时的惨叫,一会儿是点点被高跟鞋踹中的呜咽,一会儿是那条冰冷的威胁短信,还有李紫兰说的,那个藏了半年的幕后黑手。
他知道,从他戳破刘立宏骗局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卷进这场浑水里了。
退?不可能。
且不说他已经和李家绑在了一起,就算没有李家这档子事,只要他还用这个读心术,只要他还想替这些不会说话的小动物发声,他就会遇到无数个“刘立宏”,无数个躲在暗处作恶的人。
躲是躲不掉的。
只能往前走。
第二天早上七点,赵峻是被手机的消息提示音震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拿起手机,点开私信,就看到昨天那个【求救的猫奴】,改了ID,叫【来福的妈妈】。
她发来的消息很简短,却带着一股松了口气的释然:“主播,我报警了,我公公今天凌晨被警察带走了。我带来福去了医院,医生说它的腿能治,慢慢养就能好。真的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也救了来福。我已经永久关注你了,以后你直播,我必到。”
赵峻看着这条消息,悬了一晚上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回了一句“好好照顾来福”,放下手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还好,她选对了。还好,来福的委屈,终于被看见了。
可这份轻松没持续多久,他就看到了私信里,又一个新的小号发来的消息,依旧是那个熟悉的语气,带着刺骨的恶意:“赵峻,我警告过你,别多管闲事。闲事管多了,小心把自己的命管进去。”
又是那个沙丁鱼罐头。
赵峻冷笑一声,直接拉黑删除,连截图都懒得存。
跳梁小丑而已。
有本事,就别躲在暗处发私信,真刀真枪地出来碰一碰。
他起身洗漱,看着镜子里自己一头白毛,眼底带着点熬夜的红血丝,却眼神清亮。
下午三点,云峰集团,李家老爷子要见他。
一场更大的局,在等着他。
五百万的报酬,还有云峰传媒的顶级流量资源,他要定了。
至于那个藏在暗处的人,他也迟早要揪出来。
毕竟,那些藏在阴影里的龌龊事,最怕的,就是阳光。而他手里的读心术,就是能撕开所有黑暗的那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