谯州玉清道观七仙问世的消息不胫而走,越过山川河泽,向着周边各州府飞速传扬开来。与之一并传开的还有,少宗主秦翊一招败张瑞羽的对决。
当夜,玉清道观深处,太师祖的静室之中,被阵法与外界隔绝。
太师祖闭目端坐于蒲团之上,周身灵力缓缓流转,气息深不可测。白太师伯临着茶桌而坐,手中茶盏微凉,心头却萦绕着一团疑惑,终究按捺不住,对着蒲团之上的太师祖躬身一礼,开口问道:“爹,秦翊乃是碧霄仙宗的少宗主,您为何偏偏吩咐我,收秦枫为徒,而非秦翊?”
静室之中一时陷入沉寂,唯有灵气流转的细微之声悄然作响。
太师祖缓缓睁开双目,眼中似有星河幻灭,沉默许久,才轻叹一声,语气之中带着几分旁人难窥的思量:“此事之上,我确有私心。”
“孩儿不解。”白太师伯眉头微蹙,越发困惑。
“你大师兄慕容空,为七仙之首,为父这么做却实不妥。道门七仙,从来都不是一个虚浮的名号,而是情同手足、可托付生死的异姓兄弟。”太师祖声音低沉,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唯有兄弟同心,我道门道统方能绵延不绝,兴盛不衰。”
他顿了顿,目光似穿透虚无,望向远方那两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小翊身为少宗主,心性品格皆是上佳,担得起宗门之责,可若论先天资质,他却远远不及秦枫。秦枫乃是亿万之中无一的大道蕴灵的雷丹,此等天赋、机缘,几千年都极为罕见。”
“此子若修至元婴后期,在这一方天地之间,便已是无敌的存在。更何况,他还远不至于此。”太师祖语气笃定,“我若所料不差,今日秦翊败张瑞羽仅用一招,但秦枫若与秦翊交手,怕是也只需一招,便能分出高下。”
白太师伯闻言,周身猛地一震,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半晌都未能回过神来。
太师祖见状,微微颔首,继续道:“更何况,秦翊与秦枫二人是亲兄弟,自幼一同成长,心意相通,乃是真正能将后背托付给对方的生死兄弟。笑天这孩子,当真培养出了两个逆天资质的绝佳组合,他自己如今又顺利突破元婴期,未来等小翊与小枫彻底成长起来,这方天地格局,必将迎来一场大变。”
“明日,你便去寻你慕容师兄商议。”太师祖眼中闪过一抹决断,“那个尘封多年的禁地,可以开启了。在小翊与小枫尚未成长起来之前,送他们一场机缘,至于二人能否把握住这份造化,便看他们自身的道缘了。”
说到此处,他再次轻叹:“此事,我终究是藏了几分私心。这一瓶月华之精,你代为送去给慕容师兄,也算作我对他的一点补偿吧。”
与此同时,璀璨星空之下,玉清道观外的盆地河滩之上,月光如水,洒在潺潺流淌的小河之上,泛着细碎的银光。
紫徽老祖、白小小、秦翊、秦枫,以及道门七仙一行十人,齐聚于此,打破了往日的宁静。
最是活泼的白小小,在回道观路上听了老祖当年与师兄师妹们在河边烤鱼的趣闻,心中好奇不已,软磨硬泡拉着众人一同前来,非要体验当年星空下聚会的场景。
拗不过她的央求,秦翊与秦枫相视一笑,当即纵身跃入河中。夜色已深,水下无光,二人索性直接放开神识,运转灵目术,河面之下的一切动静都清晰映在眼底。不过片刻功夫,兄弟二人便默契配合,抓获了十条约莫二斤重的野生鲤鱼,每条都鲜活肥硕。
其余众人,早已分头拾来干柴,在河滩上架起篝火,火苗噼啪作响,映红了整片河滩。
兄弟二人熟练地处理好鱼脏,将十条肥鱼整齐地围在火堆旁,借着火势的余温慢慢烘烤。
一旁的慕容清静静看着这一切,从兄弟二人下水摸鱼,到生火烤鱼,动作娴熟自然,毫无修士的骄矜之气,一时间竟看得有些痴了。
不多时,烤鱼的香气便在河滩之上弥漫开来,金黄油亮的鱼肉滋滋作响,鲜香味四溢。秦翊细心地将调料均匀撒在鱼身之上,随后一一递到众人手中。
众人接过烤鱼,咬下一口,鲜香满口,皆是赞不绝口。慕容清捧着烤鱼,吃得格外认真,每一口都细细品味,眼底对秦翊的倾慕之意,早已藏不住,一颗心彻底被眼前这个温润沉稳的少年所征服。
星光璀璨,篝火融融,一群年轻修士围坐在一起,谈天说地,论道说笑,气氛融洽而温馨。
一旁的紫徽老祖静静看着眼前这八位意气风发的年轻人,他们的欢声笑语,与篝火旁的身影,渐渐与自己当年和师兄师妹们围坐在此、烤鱼论道的画面重叠在一起。
他未曾留意,身旁的白小小正默默望着他,眼眸之中流转的柔情,比当年的小师妹,还要浓烈几分。
而在道观深处一间未点灯的木屋二楼,窗扉轻开,慕容太师伯凭窗而立,目光遥遥落在河滩之上那十道身影之上,神色平静,无人知晓他心中究竟在思量着什么。
次日,天光大亮。
白太师伯依言前往慕容师伯的居所,将那瓶珍贵的月华之精递交给大师兄。慕容清一见此等灵物,顿时喜出望外,连声道谢。
白太师伯随即转达了太师祖的意思——欲为道门七仙开启禁地传承,特来征求大师兄的意见。慕容清当即欣然应允,并无异议,二人当即着手准备禁地开启事宜。
当日下午,道门七仙众人,连同秦枫在内,皆接到了道观理事长老的传音,令他们静心准备,迎接禁地传承的开启。
紫徽老祖携秦翊、秦枫二人,径直踏入太师祖准备的密室之中。此间密室筑于道观灵脉交汇之处,石壁隐有灵光流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醇厚绵长的药香。
密室正中央,矗立着一口大的铜缶。缶内盛满了老祖亲手精心调配的炼体药液,色泽清润莹白,药香清冽醇厚,闻之便觉丹田微动,经脉舒畅。
兄弟二人依循往日修炼之序,缓步踏入铜缶之中。温润的药液缓缓漫过胸膛,直至肩头,一股温和却磅礴的药力顺着周身毛孔疯狂涌入,刹那间便渗遍四肢百骸。二人不敢有半分松懈,当即在药液之中盘膝而坐,心神归一,同时运转起仙灵锻体功。
在功法牵引之下,铜缶中的磅礴药力与蕴含的微量元素被二人疯狂吸收、炼化,一丝丝地融入筋骨、血肉、脏腑之中,不断淬炼着本就强悍的肉身。
与此同时,慕容清的私人修炼密室之中,慕容清端坐玉台之上,心神凝定,功法全力运转。悬浮于她身前的一只小玉瓶缓缓开启,瓶中封存的精纯月华之精,在她神识的牵引之下,化作一缕缕纤细如丝的银辉,缓缓汇入前额神庭穴,再循着周身经脉缓缓游走,滋养神魂,温养肉身。随着月华之精不断入体,她周身渐渐泛起一层柔和恬淡的月华光晕,如笼清辉,静谧而圣洁。
道门七仙之中其余几位修士,也各自在僻静密室闭关修行,调息养气,凝练灵力,为即将到来的禁地之行,做最后的准备。
岁月流转,弹指间,已是三个月光景。
密室之中,药液已变得清澈,秦翊与秦枫睁开双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周身肌肤隐隐泛着一层淡淡的银光——仙灵锻体功第二层·银皮玉骨境,已然圆满大成!
自突破金丹境之后,二人吸纳炼化药力的速度较之从前暴涨五倍有余。短短三个月,便将足足五百斤的极品淬体药液彻底炼化吸收。只需后续修炼资源能跟上,二人踏入仙灵锻体功第三层血海藏丹境,不过是早晚之事。
兄弟二人功成出关之时,恰逢日暮西山,残阳铺满天际。
而就在此刻,慕容清闭关之地骤然爆发出一团磅礴月华,光芒以雷霆之势向四周铺展扩张,竟引动天际东方一轮初升明月光华大放,清辉万丈,璀璨夺目,一时间足以与西方垂落的落日残阳分庭抗礼。
天地之间,日月争辉,异象惊天。
下一刻,明月光华骤然暴涨,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月华化作纤细如发的光丝,径直穿透虚空,落入慕容清的闭关之所。
道观外众人抬首望此奇景,无不心神震动。太师祖望着天际浩荡月华,脸上缓缓露出一抹释然而满意的笑意;慕容太师伯更是难掩欣喜,激动之情难以言表;紫徽老祖则负手而立,望着天际异象陷入沉吟,低声自语:
“月华神体第一境已成,天道蕴丹,月华金丹……”
道观之中所有闭关修士皆被这股撼动天地的异象惊醒,纷纷起身走出闭关之地,人人面带喜色,无不为慕容清修成月华神体第一境而由衷欣喜赞叹。
在秦翊、秦枫二人闭关苦修的这三个月期间,外界亦有诸事纷至沓来。
安泰商会会长毕君肃,一路不敢有半分耽搁,御着飞舟昼夜兼程,风尘仆仆地赶往玉清道观。
毕蓝泉与毕芊芊兄妹二人,早已在道观之外静候多日,心中忐忑,时刻等候着父亲到来,一同面见紫徽老祖。
待到三人终于得见紫徽老祖,望着眼前这位进阶之后气息更加深不可测的老祖,毕君肃心中惊悸翻涌。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神色惶恐不安,额间冷汗涔涔而下。他不敢有丝毫遮掩,当即对着老祖连连叩首,语气满是自责与恳切,为此前安泰商会商队在途中惨遭伏击一事,郑重地请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