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压了下来,城市灯火如星海铺展。傅斯年站在总部大楼二十三层的电梯里,指尖还在敲击手机屏幕,技术部最后一条消息刚跳出来:【张涛名下三张银行卡近七日资金流水异常,其中一笔两万元转账来自一个注册于境外的空壳公司账户,IP定位与宏远资本法务部常用代理服务器高度重合】。
他把手机翻面扣在掌心,抬头看楼层显示屏——“1”字亮起,门无声滑开。
大厅早已清场,只有几名安保人员守在侧门,看到他出来立刻站直。助理小跑着迎上来,手里拎着一件深灰色长款大衣,没说话,只是轻轻抖开。傅斯年抬臂穿上,动作利落,领口一粒扣子没系,露出里面熨帖的黑色衬衫。
“发布会现场准备好了?”他问,声音不高,也不冷,像平常交代工作。
“二十分钟前完成最终调试,媒体签到率百分之九十二,财经口基本全到了。”助理语速飞快,“警方那边也确认了立案回执编号可以公开使用。”
傅斯年点头,脚步没停,径直走向新闻发布厅入口。
厅内灯光全开,三百多个座位坐了八成,后排坐着不少扛着摄像机的记者,前排则是各大财经媒体主笔和行业观察员。空气里有种微妙的躁动,有人低声议论,有人刷着手机,标题都是刚刚冒出来的:“东方集团紧急召开发布会,是否回应融资造假质疑?”“内部泄密案升级?傅斯年将如何自证清白?”
主持人刚念完开场词,全场灯光骤然聚焦舞台中央。
傅斯年走上台,皮鞋踩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清晰可闻。他没拿稿子,也没看提词器,只把手插进西裤口袋,站定后扫了一圈台下,眼神平静得不像在面对一场风暴。
“各位晚上好。”他开口,第一句就是标准商务腔,“感谢大家在这个时间赶来。我知道你们都想问一个问题——我们那个‘文化中心’项目,到底还能不能做下去。”
台下安静了一瞬。
有人举手,是《经济观察报》的记者:“傅总,有自媒体称贵司所谓‘合作意向书’纯属虚构,且已有多家投资方终止尽调流程。请问这是真的吗?”
台下记者们纷纷举起手中的笔和录音设备,眼神中满是好奇和探究,有的记者身体前倾,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
傅斯年嘴角微扬,像是听了个老套段子。
“假的。”他直接说,“但不是完全假。”
全场一静。
他转身示意技术人员播放PPT。大屏幕上立刻跳出一份文件截图——正是那份被泄露的风险评估报告,右上角标着“内部绝密·仅限闭门会议传阅”。
“这份文件确实存在。”他说,“内容也没错:如果没有政策支持,项目六个月内可能停摆。但它不是结论,而是提醒。我们开会讨论它,是为了提前规避风险,而不是掩盖真相。”
台下开始有人记录。
他又切下一页,这次是一段监控视频:模糊画面中,一名男子戴着帽子低头走进西城区某网吧,时间戳显示为昨夜二十三点十三分。紧接着,系统日志弹出,显示同一时间点,一份名为“东方-备忘录”的加密文件从该网吧IP上传至私人云盘。
“这个人叫张涛,是我司工程部副主管。”傅斯年语气平稳,“他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通过非授权设备多次访问核心档案库,并将四份涉及项目财务模型的机密文件外泄。目前,该行为已被警方立案调查,案由为涉嫌向竞争对手出售商业机密。”
台下哗然。
有人惊呼:“你是说……信息是你们自己人泄露的?”
“不是‘我们自己人’。”傅斯年纠正,“是他个人行为。而且,他背后有人接应。”
PPT再次切换。这回是三组并列图表,标题分别是:“滨海新城旧改项目”“东湖文创园收购案”“临江艺术馆重建计划”。每个案例下方都列出了时间线、舆论节奏、关键爆料节点,以及最终接手企业的名字——全是宏远资本。
“这三个项目,在被宏远资本接手前,都经历过几乎相同的剧本。”傅斯年手指轻点遥控器,“先是突然爆出‘资金链断裂’‘管理混乱’,然后媒体集中炒作,原开发商声誉崩塌,最后低价转让资产。手法熟练得像复制粘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现在,他们想对我们用同一招。”
台下一片寂静,连翻纸的声音都少了。
一名穿着香奈儿套装的女记者举手提问:“傅总,您刚才提到‘竞争对手’,能否明确指出是哪家企业?”
“可以。”傅斯年直接说出名字,“宏远资本,实际控制人周振国。”
全场倒吸一口气。
这种当众点名,在商界极为罕见。
“我们已经掌握证据链:张涛大学时期的师兄李维,现任宏远资本法律顾问;两人在过去三个月内有十七次通话记录,最长一次超过四十五分钟;而就在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李维名下一个离岸账户向张涛妻子名下的理财账户转入二十万元,备注为‘房屋修缮费’。”
他说到这里,语气依旧平缓,却像刀锋划过冰面。
“更巧的是,这位李律师,上周五曾以‘私人考察’名义前往我市,入住距离张涛家步行十分钟的酒店。当天下午,两人在城东一家咖啡馆见面四十分钟,期间未点单,也未交谈其他话题。”
他看向那位女记者:“你说,这是巧合吗?”
对方一时语塞。
这时,后排一个男声突兀响起:“傅总,既然您早知道内鬼存在,为何不第一时间处理?是否存在管理失职?”
这个问题来得尖锐,明显带着预设陷阱。
傅斯年终于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讽,而是真真切切地笑了一下,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诞的事。
“如果抓贼要在破门时就喊‘我家里有贼’,那才是真正的管理失职。”他声音沉下来,“我们选择沉默取证,是为了确保每一份证据都能经得起法律检验。现在,我们不仅掌握了泄密路径、资金流向、通讯记录,还拿到了警方立案回执编号——0723-JJ0419。”
他把编号写在白板上,一笔一划,清晰有力。
“这不是公关反击,这是司法程序启动的第一步。”
台下鸦雀无声。
他知道,这一刻,风向变了。
有人低头刷手机,显然是在更新稿件标题;有人互相交换眼神,那是合作方代表惯有的暗号交流方式;还有几个原本坐在角落、表情漠然的投资机构观察员,此刻也坐直了身体。
傅斯年没有停下。
他按下最后一个键,屏幕上出现了一份文档封面——《关于对宏远资本及相关责任人提起民事诉讼的申请书》,落款单位是东方集团法务中心,日期为今日,签章齐全。
“我已经授权法务团队,即刻向法院提交诉状。”他说,“索赔金额暂定八千万元,用于弥补名誉损失、项目延期成本及市场信心修复费用。”
说完,他掏出手机,当众拨通一个号码,免提外放。
“陈律,诉状发出去了吗?”
“已发送至市中级人民法院电子立案系统,预计明早九点前完成受理登记。”
“好,直播链接也同步推给所有合作方。”
他挂断电话,环视全场:“我不是来解释的。我是来告诉所有人——谁想趁我喘口气的时候动手,就得做好被反手按在地上摩擦的准备。”
台下有人忍不住鼓掌。
起初是零星几下,接着变成一片。
镜头捕捉到几位原本态度暧昧的合作方代表正在低声交谈,其中一人甚至拿出手机快速打字,疑似在通知总部重新评估合作意向。
傅斯年没再说话,只是拿起讲台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动作从容。他今天一共说了不到一千字,每一句都落在实处,没有一句虚话,没有一句情绪化表达。
这才是最可怕的。
不是咆哮怒吼,不是甩锅推责,而是冷静到近乎冷酷地,把一张精心布置的网,一层层撕开给你看。
发布会结束铃响。
他收起手机,走下台阶。助理立刻递上外套,他披上肩头,步伐稳健地穿过人群。闪光灯追着他拍,但他没回头,也没摆手致意,就像刚才那场雷霆万钧的揭露,不过是日常例会汇报。
走出发布厅大门,前方是公司一楼大厅。
水晶吊灯洒下柔和光线,地面光可鉴影。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路延伸到电梯厅门口。那里站着两名安保,见到他立刻让开通道。
他走进电梯,按下地下车库B3层。
金属门缓缓合拢前,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大厅方向。
新闻直播间的红灯还在闪,摄像机依旧对着空荡的讲台拍摄后续画面。有个实习生模样的小姑娘抱着笔记本匆匆跑过,嘴里念叨着:“快!把傅总说的那句‘谁想趁我喘口气的时候动手’做成短视频!爆了!”
电梯门关上了。
狭小空间里,他靠在壁板上,终于松了半口气。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新消息,来自王董秘书:【王董看了发布会全程直播,非常认可您的处理方式。合作条款细节明日上午十点前发送至您邮箱,请查收】。
他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嘴角微微一动。
不是笑,也不是放松,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笃定。
他知道,这场仗还没完。
宏远资本不会善罢甘休,周振国更不可能认栽。但这一步,他已经赢了。
不是靠运气,不是靠背景,而是靠逻辑、证据、节奏和一点点狠劲。
电梯抵达B3层,门开。
地下车库灯光冷白,车辆稀疏。他的车停在专属车位,黑色迈巴赫车身锃亮,像一头蛰伏的猛兽。
司机老赵早就等在旁边,见他出来立刻打开车门。
“回家?”老赵问。
傅斯年点头,坐进后排。
车启动,缓缓驶出车库坡道。
城市夜景在车窗外流淌,高楼林立,霓虹闪烁。电台正在播晚间财经简讯,主播用激动的语气播报:“东方集团今日召开紧急发布会,实名指控竞争对手宏远资本涉嫌商业间谍行为……目前多家金融机构表示将继续推进与东方的合作进程……”
他闭上眼,靠在座椅上。
这一天太长了。
从凌晨四点起床看数据,到深夜锁定泄密源头,再到此刻全身而退,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但他挺过来了,而且是以最体面的方式。
他靠在座椅上,脑海中浮现出与女主结婚时的场景,那时两人虽没有浓烈的爱意,但女主看向他的眼神里也有着期待和信任,如今经历了这么多,这份感情也在悄然发生变化。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银行系统通知:【您尾号8821的账户收到一笔汇款,金额50,000.00元,摘要:清颜-生活费充值】。
他睁开眼,看着这条短信,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总是这样,明明自己也有钱,偏要说给他打生活费,还特意选在每周六晚八点准时转,美其名曰“防止老公饿肚子”。
他点开微信,找到她的对话框,输入一行字:“今晚不用等我吃饭,可能要加班。”
发出去后,又删掉。
重新打字:“刚开完会,没事了。”
想了想,还是不够。
“今天那支笔,我一直带在身上,片刻没离。”
点击发送。
“知道啦,它可是你的幸运符,带着它肯定能所向披靡,不过也要注意身体哦。”
他看着回复,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随即回复:“放心,有你给我打的生活费,还有这支笔陪着我,不会有事。”
车子驶过跨江大桥,江面倒映着万家灯火。
他知道她在等这句。
他也知道,明天还有更多事等着他去处理——法务跟进、董事会通报、媒体二次传播、员工安抚……但至少今晚,他可以暂时卸下盔甲。
车停在一个路口等红灯。
他低头看手机,微信弹出回复,只有一个字:
【嗯】。
他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慢慢笑了。
绿灯亮起,车流前行。
他把手机放进西装内袋,望向前方。
回到家,女主已经睡下,但留了一盏小夜灯,桌上还有一杯温热的牛奶,旁边放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累了就早点休息,牛奶助眠’,傅斯年看着便签纸,嘴角不自觉上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