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洛阳战场三百公里。
一处废弃的村庄。
断壁残垣之间，三道身影站在阴影里。
彦。
芸逸。
倚天。
三个人都穿着天使的战甲，背后的翅膀收拢着。阳光从破洞的屋顶漏下来，在她们身上落下一道道光斑。
三名天使成功会合，顺着巨人变身的能量波动与光芒，来到了这里！
芸逸看着远方，那个方向，有光芒在闪。
赤金色的，一下一下的。
像心跳。
“还在打。”她轻声说。
彦没说话。
她站在那里，双臂抱在胸前，眉头微微蹙着。
她的目光也投向那个方向。
但她的眼神不一样。
芸逸的眼神是关切。
是担忧。
是——某种想要冲上去帮忙的本能冲动。
彦的眼神是——观察。
是评估。
是——等待。
倚天站在最后面，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不傻。
她看得出来——彦没打算出手。
远处那赤金色的光芒又闪了一下。
比刚才更亮了。
芸逸忍不住了。
“彦姐。”
她开口，声音怯怯的。
“我们——”
她顿了顿：“不出手吗？”
彦没回答。
她只是看着那个方向，眉头蹙得更紧了。
芸逸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
她低下头，不再说话。
倚天抬起头，看了彦一眼。
然后又低下头。
还是不说话。
但她心里在想，在想很多事情。
倚天记得。
记得小时候听过的一个故事。
那时候她还很小，刚被选入天使预备役。每天晚上睡觉前，那些年长的天使会来讲故事。
讲凯莎女王。
讲正义秩序。
讲天使的荣耀。
有一个晚上，来的是一个很漂亮很漂亮的天使姐姐，但一听她开口说话，就知道，她已经很老很老了。
那晚她讲的不是凯莎。
是鹤熙。
天基王鹤熙。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老天使说，虽然容貌美丽，但声音沙哑：“那时候鹤熙还不是天基王。”
“天宫之战，怒海之战，我们胜了，华烨溃逃，她带着一千个天使，去围剿一个天渣。”
“那个天渣叫什么来着——”
老天使想了想。
“忘了。”
“只记得他很厉害。很厉害很厉害。”
“一千个天使围住他，打了三天三夜。银光闪过，漫天飘落的血啊.....”
“最后鹤熙赢了。”
老天使顿了顿：“但她没杀他。”
倚天当时不懂。
“为什么？”
老天使看着她，眼神很复杂：“因为那个天渣吻了她！！”
“什么？”
倚天愣住了。
老天使沉默了许久，继续说：“鹤熙放他走了。”
“后来有人问鹤熙为什么。”
“鹤熙说——”
老天使的声音更沙哑了：“她说，因为舍不得，因为，我也不知道答案。”
“多么可笑啊！！”老天使荒谬的语气里带着愤怒与不甘！！
那天晚上，倚天没睡着。
后来她长大了。
后来她听说了更多事。
那些年长的天使里，对凯莎女王，对正义秩序，态度很复杂。
她们不是不忠诚。
她们只是，忠于凯莎女王本人，甚至，忠诚的，也不是凯莎本人，而是她力量所带来的安全感！
后来，因为鹤熙的原因，有不少天使，选择隐退！
当然，更多的天使，随着四次天魔大战，老一辈的天使渐渐凋零。
有一个问题一直摆在所有天使面前......
守护！
守护的到底是什么？
正义到底是谁的正义？
天使的牺牲，到底值不值得？
倚天不知道答案。
她只知道一件事——她们，是和凯莎女王一起，来炸毁地球的！
她们，失败了！那些巨人令她们天使死伤惨重！死的死，散的散！
在地球和冷姐会合的时候，地球人并没有对她们如何........
地球人在打仗。
和饕餮打。
和恶魔打。
那些兵在死。
那些百姓在死。
后来，和冷姐支援欧洲的时候，冷姐二话不说，带着她们就冲上去了。
为什么？
因为正义？
还是因为——那些正在死的人，和天使没什么不同？
倚天不知道。
但她记得冷姐冲上去之前说的一句话：“管他这那的，先打了再说。”
现在冷姐不在这里。
彦姐在。
可彦姐不下令。
只是看着。
等。
等到那个巨人——打到没力气。
打到不能动。
然后——出手。
把他带回天城。
倚天低着头，不说话。
她突然想起那个老天使讲的故事。
想起鹤熙放走的那个天渣。
想起那个吻，究竟值不值一千名天使的命！
想起那句话——“因为我也不知道答案。”
她现在也不知道答案。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不喜欢这样。
不喜欢站在这里。
看着。
等着。
看着别人拼命。
等着别人倒下。
————————
指挥帐篷里，营长还在盯着地图。
外面的欢呼声传进来。
他抬起头，然后站起来，往帐篷外走。
刚走到门口，无线电里传来声音。
“第三十五排牺牲，第三十五排牺牲——”
那个声音顿了顿。
然后突然拔高：“等等，那是——”
刺啦刺啦的电流声：“卧槽！！！”
营长的脚步停住了。
他抓起话筒。
“卧槽什么！？怎么了，报告情况，报告情况！”
电流声还在响。
然后那个声音又传过来，带着前所未有的兴奋。
“巨人！是巨人！巨人来支援我们了！”
“几名哨兵说，那巨人，是我们华夏战士变的！不是雄兵连！”
营长的眼睛亮了。
那是一种——很久没有过的光。
他把话筒放下。
走到帐篷门口，撩开帘子。
外面，天空上。
赤金色的光芒在闪。
那些饕餮的飞行器像苍蝇一样往下掉。
一个巨大的身影在云层里穿梭，每一次出手，就有一团火光炸开。
营长看着那个身影，沉默了几秒。
然后转身。
“传我命令。”
他的声音很稳。
“我们的坦克打不到那么高的高度，直升机就是活靶子。”
“撤兵。”
参谋愣了一下。
“撤？”
“留下一半兵力掩护巨人。”
营长继续说。
“剩下的兵力，给我继续收拢百姓，向华南地区撤军。”
他看着那个参谋。
“北之星方向不用担心，华南地区有大圣。”
他顿了顿。
“我们要火速支援，胜利就在前方——”
话音未落，帐篷里的所有无线电突然同时响起一阵刺耳的声音。
然后——
一个声音传出来。
强制接管。
所有的频道。
所有的频率。
这个权限，只有北之星那边有。
只有那几个人有。
营长愣住了。
帐篷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个声音在继续。
“下面插播一条战时最高紧急通报——”
“原华夏海军部队，巨峡号舰长，海军上将杜卡奥，被开除军籍与公职。”
营长站在那里，听着这句话，一时没反应过来：“经查，杜卡奥丧失理想信念，背弃初心使命，无视北之星八项规定精神——”
那个声音还在继续：“企图利用先进科技与造神工程，阴谋颠覆华夏政权——”
后面的内容，营长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走出帐篷，站在外面的空地上。
抬起头。
看向天空。
天上，赤金色的光芒还在闪烁。
巨人的身影还在战斗。
饕餮舰队的碎片像下雨一样往下掉。
有些落得很近，砸在远处的平原上，溅起一团尘土。
营长看着那些碎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多事之秋啊——”
他的声音很轻。
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身后的参谋跟出来，站在他旁边，也抬头看着天。
“营长，那广播——”
营长没回头。
“听见了。”
参谋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营长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
“在派几个排，去收拢饕餮的战舰残骸。”
他说：“或许用的上。”
参谋愣了一下。
“现在？”
营长看着他。
“就现在。”
参谋立正。
“是！”
他转身跑开了。
营长重新抬起头，看着天上那个还在战斗的巨人。
赤金色的光。
银色的甲。
一个普通的兵。
现在在天上。
一个人，打一支舰队。
营长看着他，突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复杂。
有欣慰。
有苦涩。
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好。”
他低声说。
“好。”
——————
地面。
盖亚落下来的时候，脚下踩出一个坑。
尘土飞扬........
不是故意的。
是太累了，腿软。
解除了变身，那几个兵还站在那里。
仰着头，张着嘴，看着他。
眼睛里全是光。
那种光——韦老七见过。
在新兵连的时候。
第一次打靶，打中十环的时候。
第一次立功，被授奖的时候。
那些新兵看他的眼神，就是这种光。
崇拜——向往。
恨不得自己也能变成那样。
韦老七看着他们。
一句话没说。
然后他转身。
走回那辆五菱宏光旁边。
车玻璃碎了。
车门变形了。
前保险杠不知道什么时候蹭掉了一块。
但还能开。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发动。
那熟悉的轰鸣声又响起来。
几个兵跑过来。
“同志！同志你去哪？”
韦老七从车窗里探出头。
“回前线。”
韦老七目光如磐石般坚定：“还有地方在打。”
那几个兵愣在那里。
五菱宏光掉了个头，往来的方向开去。
越来越远。
越来越小。
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上。
那几个兵还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
很久。
很久。
然后其中一个开口了：“那车——”
他顿了顿：“是五菱吧？”
另一个点头：“五菱宏光。”
第三个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牛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