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备研究实验室——
凌寒站在门口,看着实验室深处那道身影。
伽古拉,魔人形态——
他背对着门,站在一张实验台前,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一动不动,整个人像一尊雕塑。
凌寒走进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一下,一下,很清晰。
伽古拉没回头。
凌寒走到他身边,停下来,也看向实验台。
台面上摆着那个黑暗泽塔升华器,猩红色的表面在冷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凌寒看了几秒,然后转过头,看向伽古拉的侧脸。
那张脸在冷光下显得更苍白了,下巴的线条绷得很紧,嘴角抿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翠绿色的眼睛盯着实验台,盯着那个空荡荡的升华器,一眨不眨。
凌寒没说话。
伽古拉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有些话不需要说。
确认过眼神——是想要消灭神权秩序的人。
那就够了。
凌寒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伽古拉。
那是一枚胶囊。
银白色的,表面光滑,里面封着一个扭曲的身影——星鱼形状,触手蜷缩,一动不动。
赛雷布洛。
伽古拉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那枚胶囊上。碧绿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好奇,那好奇里还带着点玩味。
“这是——”
他顿了顿。
“赛雷布洛?”
他的声音沙沙的,带着那种特有的慵懒。
“你把他变成胶囊了?”
凌寒点了点头。
伽古拉接过胶囊,拿在手里端详。胶囊在他指尖转动,里面的赛雷布洛跟着转动,那些蜷缩的触手微微颤抖,像是还活着,又像是在做噩梦。
“有意思。”
伽古拉喃喃道。
他把胶囊收进怀里,然后重新看向凌寒,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可能是欣赏,可能是警惕,可能只是单纯的好奇。
凌寒看着他,开口了:“很快,我就要逼杜卡奥不得不先动手。”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
“你负责推波助澜一下。”
伽古拉的眉毛挑了挑。
凌寒继续说下去,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必要时,可以帮他们打我。”
她顿了顿。
“也可以——”
那笑容加深了。
“你懂的。”
伽古拉看着她,看着那张脸上意味深长的神色,看着那双眼睛里玩味的光芒。
然后他笑了。
“呵哈哈哈哈——”
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涌出来,一开始很轻,然后越来越大,最后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
笑声里带着某种压抑了很久的东西,某种终于找到同类的畅快。
笑够了,他停下来,看着凌寒,眼神变得锐利。
“你把持得住?”
他的声音沉下来。
“别玩脱了。”
那是警告。
一个老手的警告,一个在这条路上走了无数年的人,对刚刚上路的新人的警告。
凌寒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
“放心。”
她说。
“我心中有数。”
伽古拉盯着她,盯着那双眼睛,盯了好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他转身,朝实验台走去。走到台前,他伸出手,把那个空荡荡的泽塔升华器拿起来,收进怀里。然后他的手伸向旁边——
那几十枚怪兽勋章。
一枚,两枚,三枚——
他把它们全部收走了。
凌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动作。
她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用那双眼睛看着他。那目光平静得很,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伽古拉把最后一枚勋章收好,转过身,对上她的目光。
凌寒还是那样看着他。
瞪着那副死鱼眼。
伽古拉看着那双死鱼眼,突然歪了歪头。
那个动作放在他身上,有种说不出的诡异——像是毒蛇在模仿人类卖萌。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可爱。
真的可爱。
可爱得让人后背发凉。
他点了点头,像是在肯定什么。然后暗紫色的能量从他身体里涌出来,像雾气一样弥漫,空气中响起那种令人牙酸的摩擦音——金属扭曲,骨骼重组,细胞撕裂又愈合。
只是一瞬间。
魔人形态褪去,伽古拉又变回了那个穿着黑色风衣、留着骚包刘海的人类模样。
他朝门口走去。
走到凌寒身边,他停下来。
他伸出手,在凌寒肩膀上拍了拍。
那力道很轻,轻得像是一片落叶。
但凌寒感觉到了那手掌的重量,感觉到了那手掌传来的温度,感觉到了那手掌里藏着的东西——可能是鼓励,可能是警告,可能是伽古拉无数年来积攒的所有经验。
然后伽古拉收回手。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凌寒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看了很久。
然后她摇了摇头。
那摇头很轻,轻得像是自己都没意识到。
她转身,朝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的光线比实验室暖一些。
凌寒坐在椅子上,盯着面前的屏幕。屏幕上还是聊天群的界面,那些消息还在疯狂跳动,但她已经没在看了。
她的脑子里还回响着伽古拉最后那句话。
“你把持得住?别玩脱了。”
她把持得住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个主意识还在沉睡,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她必须在有限的时间里,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
逼杜卡奥先动手。
让伽古拉推波助澜。
必要时,让伽古拉帮他们打自己。
然后——
她想起伽古拉最后那个可爱的点头,想起他拿走的那几十枚勋章,想起他拍自己肩膀时的那只手。
那个男人,到底在想什么?
他真的只是在帮忙吗?
还是——他也在玩自己的游戏?
凌寒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黑暗里,她看见一张脸。
那张脸和她一模一样,但眼神不一样。
主意识。
那个真正的凌寒。
她看着他,看着那张沉睡的脸,突然很好奇。
当他醒来,看到这一切——看到她把EPF搞成什么样,看到她和伽古拉达成了什么交易,看到雄兵连被她逼成什么样——
他会是个什么表情?
凌寒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然后她睁开眼睛,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对伽古拉笑的不一样,这次的笑里带着点期待,带着点顽皮,还带着点——
说不清的东西。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还是那片荒漠,天还是那么蓝,地还是那么黄。
金古桥和亚特迪斯号还矗在那里,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一切都很正常。
一切都很平静。
但凌寒知道,风暴就要来了。
而她,正站在这风暴的中心。
她深吸一口气,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
“来吧。”
她喃喃道。
“让我看看,你们能玩到什么程度。”
风吹过窗户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
像是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