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副将驻足停留,林昭便小跑着回了房,将自己磨好的三面护心镜拿了出来,“劳烦张副将了。”
“林小姐保重。”张副将并未多语,将东西收入怀中,便快步离去,可见他的焦急。
“小姐,战事起,又不太平了。”芸儿的眉宇间萦绕着不安,十指紧紧缠着。
“是啊。”林昭踱着步,面上的愁色更深,“沈羡之也不知是否出战。”
此刻,沈府内,边关急报早已传到沈羡之手上。
“侯爷,此前敌国大败,不该有着千钧之势才对,莫非其中出了名将?”远山一向古板的脸上露出了些许慌张。
沈羡之将手里的信纸捏得发皱,眼里带着讥讽,“不是敌国出了名将,是我们,出了内奸。”
远山的眸子震了震,“侯爷,您的意思是....”
沈羡之的身边之人少之又少,除了远山也就几名暗卫,而敌国此番发兵连破数城,瞧着便是得了边防图,这内奸唯有沈家人了。
沈羡之未语,大步向外走去,那方向瞧着是往沈老爷的书房里去的。
随着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沈羡之的目光与沈老爷对上,霎时间,二人皆在彼此眼里瞧见了杀意。
“边防图,是你拿的。”沈羡之率先开了口,眸子里映射着刺眼的寒光。
“阿羡,这大靖从来不值得你这般拼命。”沈老爷的面色倒是更为平静些,“害死爹娘的,正是这大靖之主,谢宸。”
沈羡之的神色大变,身旁的手微微颤抖,“你说的,可是真的?”
“我为何要骗你?当年欲谋反之人,便是宸王,是他,派人刺杀沈府,害死爹娘!”沈老爷越说越激动,眼角带着猩红。
沈羡之的呼吸变得急促,这些年来,他不是没调查过幕后真相,只是旧事已散,为挣军功,他只能搁置一边,却未曾想,自己效忠了大半辈子的主子,就是那真心。
他不由得后退了几步,崩溃大喊,“你为何不告知我?为何!”
“就这般瞧着我为害死爹娘的凶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吗!”
沈老爷却是轻笑几声,“阿羡,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说来若是无你这些年在边关拼命,掌大靖命脉,我亦无法如此轻易得手。”
“但那人说了,只要将谢宸杀了,这天下便分我们一半,阿羡,做走狗不好受吧?那我们便夺了这江山,如何?”
瞧着兄长近乎癫狂的模样,沈羡之悲戚地摇了摇头,“兄长,百姓何辜啊。”
“无辜?我沈家覆灭之时,可曾有谁出手相帮,难不成爹娘就不无辜,我们就不无辜吗?”沈老爷说着,又剧烈咳起来。
沈羡之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出幼时,爹娘对着他淳淳教导,“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爹娘之所以拼死也要告发宸王谋反,不亦是为了这国,这家吗?难不成为了报复谢宸,就能弃这满城百姓于不顾,背叛家国吗?
错了,全都错了。
“动手。”沈羡之再次睁开眼时,眼底一片清明,随着他开口,四处皆有暗卫跳出,几下便将沈老爷押住。
“没用的!没用的!大靖必灭!你的边防图,我早交出去了!”沈老爷笑得狰狞,似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沈羡之走近几步,自胸前掏出一张边防图,“你那张是边防图,那我这张是什么?”
沈老爷顿时嘶吼起来,“沈羡之!你背叛我!你背叛了沈家!你不配做爹娘的儿子!”
沈羡之却只是将边防图收起,对着暗卫淡淡道:“看好沈家所有人,苍蝇也别飞出去一只。”
暗卫应下后,他便出了府门,翻身上马,似一头觉醒的恶狼,直直往皇宫奔去。
林昭这便即刻便得了消息,心下了然这是沈羡之要去寻仇,便匆忙吩咐芸儿,“快给我备马,我也要入宫。”
“小姐,长街之中,唯有侯爷可...”芸儿面带踌躇,不愿自家小姐犯险。
“顾不得这许多了。”林昭径直来到马棚牵马,如同箭矢一般冲了出去,只留芸儿忧心忡忡。
她拼命追赶,却亦要顾及百姓,自然始终无法追上沈羡之,只得在心中祈祷沈羡之千万不能犯傻。
待到了皇宫外,侍卫禁止她骑马入内,为避免过多纠缠,她便一路小跑着进宫,天气燥热,不时便大汗淋漓。
但她习过武,步伐稳健,气力亦是有的,片刻后便到了御书房外,气喘吁吁地朝内侍太监问道:“公...公公,侯爷,侯爷可在内。”
“在的,在的。”内侍太监皱着眉打量林昭,“林小姐何故这般急切?”
林昭正欲解释,御书房内却传来一声茶盏碎裂的声音,她与内侍太监皆是面露惊慌,便连忙推门而入。
可她料想之中沈羡之拿着长剑抵着圣上脖子的场景却未出现,反而两人的面色还算平和,只是沈羡之的手上淌着血。
“圣上,这是怎的了?”内侍太监望着地上的碎片,慌乱散去,眼底浮出疑虑。
“侯爷手滑罢了,无事,你便出去吧,林昭留下。”谢宸眼底有着淡淡的怒意,却在克制。
内侍太监只得转身离开,将房门紧闭,现下房中只余三人,气氛一时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林昭,你为何前来?”谢宸望向林昭的目光带着审视,周身气息不怒自威。
林昭连忙躬身行礼,额前渗出了一层薄汗,“臣女....臣女只是...只是....”
正当她想着借口时,谢宸提她接了话,“只是想瞧瞧沈羡之是否将朕斩于剑下,对吗?”
林昭的眼里闪过惊愕,却未敢抬头,“并...并非,臣女只是忧心边关之事,忧心父兄,想问问圣上可有消息。”
谢宸轻哼一声,睨了一眼沈羡之,“你的未婚夫君运筹帷幄,边关哪有事端?不过是小风小浪。”
林昭疑惑抬眸,望向一旁的沈羡之,此刻的他比往日都要更冷些,似乎身上全然没有了人气。
“圣上应允之事,最好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沈羡之的眼里带着愤恨与妥协,声音沉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