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咬了咬牙,不敢再耽搁,指挥暗卫将宋棠之和顾轻舟分别抬上马车,连夜赶往宋棠之在岭南的隐秘别院。
司遥自顾自跟着顾轻舟上了一辆马车,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宋棠之一眼。
别院不大,藏在城郊一片竹林深处。
马车停稳的那一刻,整座院子乱成了一锅粥。
林风从城里提溜来两个岭南的名医,两个老大夫看见宋棠之身上那些伤,纷纷摇了摇头。
“伤口太深,失血过多,又染了风寒入体,今夜是道坎。”
老大夫擦了擦额头的汗,“熬过去了,还有一线生机。熬不过去……”
后半句话被林风一个眼神逼了回去。
司遥被安置在隔了两道院墙的厢房里。
屋里点着灯,桌上摆了热茶和干净衣裳。
她换了身干衣服,坐在桌边,手里打量着齐嬷嬷塞给她的那把钥匙。
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司姑娘,爷高热不退,一直在喊您的名字。”
“您可否去看他一眼?。”
司遥捏着钥匙的手指收紧,没有动。
“姑娘,世子为了救你,杀了皇帝的龙鳞暗卫,这条命他已经豁出去了。”
林风为自己的主子鸣不平,“他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可他撑到岭南,就是为了见你一面。”
屋内没有任何回应。
林风在门外求了许久,最终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司遥听着脚步声远去,低下头,借着烛火端详手中的钥匙。
烛光下,钥匙柄的尾端露出一个极小的刻痕。
司遥把钥匙凑近烛台,眯着眼仔细辨认。
那是一个微小的图腾,形似铜钱,中间嵌着一个“汇”字。
司遥的呼吸猛地一窒。
这个图腾她见过。
汇通天下。
大楚第一大钱庄,在全国各州府都设有分号,专做达官显贵的贵重物寄存。
汇通钱庄有一条铁律,凭钥匙取物,不认人,只认钥匙。
娘把血书密旨存进了汇通钱庄。
司遥的心跳得飞快。
她必须去钱庄,亲自用这把钥匙取出血书。
只要血书在手,司家的冤屈就有翻案的铁证。
她深吸一口气,将钥匙贴身藏好,起身推开了房门。
院子里站着四名暗卫,见她出来,齐刷刷挡在前面。
“我要去见顾轻舟。”
“司姑娘。”领头的暗卫拱手,“上面吩咐了,您不得踏出主院半步。”
司遥的脚步停住,眉头皱起。
“顾轻舟的伤呢?”
“司姑娘放心,只要他活着一日,顾公子就不会少一根头发。”
暗卫的话说得客气,意思却明白得很。
顾轻舟是活是死,全看她听不听话。
司遥站在廊下,攥着袖中钥匙的手指微微泛白。
半晌后,她转身走向正院方向,推开宋棠之卧房的门,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宋棠之躺在床上,被褥被冷汗浸得透湿。
他的脸白到透明,嘴唇乌青,身上缠满了绷带,血迹从白布下洇出来,一团一团的。
他双眼紧闭,却不安分。
他的右手死死攥着什么东西,指节用力到极致。
司遥走近一步,低头看清了。
他抓着一片沾了泥的裙角碎布。
那是方才在雨里,她被他拽住时撕裂的衣角。
他昏迷着,高热烧到人事不省,可这只手怎么都掰不开。
“阿遥……”
宋棠之烧得糊涂,嘶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别走……”
“阿遥别走……”
他嘴里翻来覆去只有这几个字,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弱,像是在求谁。
司遥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
她伸出手,捏住那片裙角,用力抽了出来。
布料从宋棠之的手心里脱出,他的手指在空中抓了抓,什么都没抓住。
司遥把那片碎布扔在地上,转身要走。
身后猛地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响。
她回头,宋棠之不知何时醒的,不顾身上的伤直接起身,一把揽住了她的腰带向床边。
“别走。”他的声音破碎到不成调。
“阿遥,你信我。”
司遥垂下眼帘看着他,眼神冷漠。
“宋棠之,别闹了。”
“你凭什么让我信你?”
宋棠之被她这句话刺得浑身一颤,埋进她的腰间。
“我已经撒出了所有暗卫去找你娘。”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不管她在哪里,我都会把人给你找回来。”
司遥心头一颤,宋棠之的暗卫在找她娘。
如果他先找到娘,找到血书,那一切就全完了。
“你放开我。”司遥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不……”他的声音虚弱得不行,手上的劲却仍使劲搂着她的腰,丝毫不肯松手。
可他敌不过病魔,一时强撑的清醒很快散去,他又陷入了昏迷。
司遥恼他,但见他半死不活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叫了人。
“林侍卫,你家主子醒了。”她推开门,面无表情喊着。
林风一脸惊喜,直接走进屋内,却只看见又是血迹斑斑的主子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
“司姑娘,这……”
“哦,刚刚又昏了。”
林风连忙叫大夫进来重新止血包扎。
司遥站在门口,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接下来几日,宋棠之的伤势勉强稳住。
他烧退的第二天就强撑着下了床,脸上还带着病气,但死活不肯再躺。
他像个幽灵一样跟着司遥。
司遥在院子里坐着,他就站在廊柱后面看着她。
司遥用膳,他亲手把菜夹到她碗里,她不动筷子,他就一直端着。
司遥回屋歇息,他就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外,一坐就是一整夜。
他不说话,不靠近,不触碰,就那么死死地盯着,把她困在视线里,一刻都不放。
第五日夜里。
林风匆匆赶到正院,脸色灰败。
“爷,京城来了密报。”
宋棠之坐在院中擦剑,头也不抬,“念。”
林风压低声音,“龙鳞暗卫全军覆没的消息已传入宫中,皇上震怒,连下三道密旨。”
“第一道,以叛党罪名签发逮捕文书,缉拿世子。”
“第二道,革除镇国公府一切爵位。”
“第三道……暗调岭南驻军三千,围剿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