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这话,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整个人像悬在半空,小心翼翼地等着她的回答。
林晚舟却只是沉沉叹了口气。
如果他没有那么心急。
如果她一离开,他就没有马上转身去找冯玲,那他们之间,明明还可以重新来过。
可他偏偏找了冯玲,还要转过头来挽回自己。
林晚舟看着他,只觉得他在说出这句话后,烂了。
她将他扶到床上,动作利落而疏离,没有半分多余的温情,仿佛只是在安置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做完这些,她利落转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披在肩上便抬步要走。
身后却突然响起关白羽低沉沙哑的发问,那声音里裹着不易察觉的慌乱与委屈,像被遗弃的幼兽,轻轻叩着空气:“为什么不回答?”
林晚舟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就见关白羽直愣愣地坐在床上,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满是受伤,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像是要从她脸上挖出一丝一毫的动容。
可林晚舟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仿佛眼前这个满眼是她的人,只是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她薄唇轻启,声音清冽而平淡,没有一丝起伏,字字都像冰珠砸在人心上:“你让我回答什么?”
关白羽被这冰冷的态度刺的一怔,不敢再问下去,只沉默着起身,将所有情绪都压下去,语气也瞬间冷了,“为什么?”
“你就算是块石头,也该被我捂热了吧?”
“林晚舟,你根本没有心!”
林晚舟依旧沉默看着他,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关白羽只觉得眼前站着的,根本不是人,就是一块千年寒冰,他再用手去暖,只会冻伤自己。
“今晚就当我喝醉了吧。”
“等过了这阵,我们就去把离婚证领了。”
说罢,他决绝起身,转身便走。脚步沉稳而坚定,没有一丝犹豫,房门被轻轻带上,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像是彻底斩断了他们之间所有的过往。
也斩断了林晚舟心中最后一丝希望。
自此,两人虽同在一个屋檐下,却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话。
有时候关白羽望着林晚舟单薄的背影,心口还是会不受控制地发闷,脚步不受控地想往前凑,想伸手碰一碰她,想开口和她说句话。
可只要一想起那晚她眼底的冰冷,所有翻涌的情绪便被他硬生生掐断,死死压回心底。
他沉默着闭上眼睛,在心底暗暗叫嚣:断了吧,就这样断了,不要再去看她,不要再去听她说了什么,就这样把她从心里挖出去。
可只要这个想法一出现,他就感觉到撕心裂肺般的痛。
关白羽承受不住,第二天下午就躲去了厂宿舍。
中秋过后,林晚舟也拿到了任职通知书。
来接她去厂里的是一个藏族小伙,叫格桑的。
格桑生得极有冲击力,是那种一眼就能从人群里揪出来的好看。
肤色是干净透亮的蜜色,不黑不糙,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感。
眉骨锋利,眉形浓黑利落,眼窝微陷,一双眼睛是极深的墨褐色,看人的时候直勾勾的,不躲不闪。
他一见着林晚舟就叫她“姐姐”。
林晚舟对他很有好感。
村子离厂区差不多十公里,两人坐着货车过去。
车刚停在厂区那排土坯房边上,格桑先一步跳下来,绕到另一侧替林晚舟拉开车门。
他手掌宽大,指节分明,伸手时还下意识护着车顶,怕她磕着头。
“姐姐,慢点儿。”
声音清亮,带着高原阳光的暖意,一双墨褐色的眼睛直直落在她身上,藏都藏不住的亲近。
林晚舟刚从颠簸里缓过来,笑着点头:“谢谢你,格桑。”
一路过来都是他在照顾,递水、帮她拎行李、时不时回头看她有没有跟上。
旁人瞧着,都以为是亲弟弟。
格桑把她那只不大的帆布包拎在自己手里,轻轻松松搭在肩上,侧头对她笑:“厂里路不好走,我带你去科里报到。”
他眉骨锋利,笑起来却干净又坦荡,蜜色皮肤在日光下亮得晃眼,往那儿一站,比戈壁上的白杨树还惹眼。
两人并肩往里走,林晚舟穿一身洗得干净的蓝布工装,格桑则是藏式短打外罩了件工作服,一静一动,一站一随,看得路边几个工人都悄悄侧目。
谁也没注意,不远处办公楼台阶上,关白羽站在阴影里,脸色沉得厉害。
他一早听说今天有新技术员来,还是从滨海调来的,特地出来等,结果远远就看见林晚舟和那个藏族小伙子走在一处。
格桑看她的眼神太亮,太直白,一口一个“姐姐”,叫得自然又亲昵。
而林晚舟脸上,是他从没见过的、放松柔和的笑意。
关白羽手指不自觉攥紧,指节泛白。
他和她相处这么久,甚至睡过同一张床,她对他向来客气有礼,却从没这样轻松地笑过,更没有这样自然而然地依赖一个人。
“关科长,您不去接人?”旁边有人路过,顺口问了一句。
关白羽淡淡收回目光,声音听不出情绪:“已经有人接了。”
语气平平静静,只有他自己知道,胸口那股莫名的闷堵,压得人不舒服。
等林晚舟和格桑走近,关白羽才抬步迎上去,目光先落在格桑搭在林晚舟行李上的那只手上,淡淡扫过,才看向林晚舟。
“林晚舟同志,到了。”
他语气公式化,听不出熟稔,和一路上格桑那声热乎的“姐姐”截然不同。
格桑倒是没多想,爽朗一笑:“关科长,我把姐姐安全送到啦。”
一句“姐姐”,又扎了关白羽一下。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微微点头,伸手接过林晚舟手里的文件袋:“我带你去办公室,手续我来办。”
动作自然,却不动声色地把她和格桑隔开了半步。
林晚舟没察觉异样,只当是同事间的帮忙:“麻烦你了,关科长。”
格桑在原地挥挥手,笑得一脸灿烂:“姐姐,我先回去了,有事你随时叫我!”
关白羽脚步微顿,没回头,只淡淡对林晚舟道:“走吧,厂里事情多,以后上下班,跟科室的人一起走,安全。”
话听着是关心,可那语气里,分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吃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