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裂处没有鲜血喷出来,因为在接触的瞬间,坚冰就已经将伤口彻底封死,寒气顺着它的经络进入体内。
巨力岩猿发出一声惨叫,庞大的身躯向后倒飞出去,最后砸倒在泥水里面。泥浆飞溅起来,它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身上的铠甲开始碎裂,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噗——!”
作为契约主人的彪哥,承受了异兽重创带来的反噬。他喉咙一甜,喷出一大口鲜血,接着双膝一软,跪在林枝面前的泥水里。
他身后的三个手下僵在原地,手里刚拔出来的武器停在半空,现在浑身发抖,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头顶那盏昏黄的钨丝灯,还在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周围的黑市客睁大眼睛,紧紧捂住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他们被这种操作和单方面的武力碾压,吓破了胆。
仅仅是一鞭子。
防空洞里这只横着走的地头蛇,连人带兽被抽成了废人。周家砸下的封杀线,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恐慌在四周开始扩散。那些原本还在看戏的黑市客,纷纷手忙脚乱的拖着自己的摊位往后退,在林枝周围让出了一片空地。
再也没有一个人敢用正眼看她。
林枝站在原地,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乱。
她右臂垂下来,那条冰鞭虚影化作寒芒,最后消散在空气里。
她左手拿起装有寒霜凝露的玻璃管,放在眼前看了一眼。确认没有破损后,她将其塞进风衣的口袋里。
随后,林枝右手点开手腕上的终端。
她没有去看跪在地上的彪哥,也没有去管那个砸在摊位上的积分储存器。她只是走到还在发抖的摊主面前,调出付款的界面。
“滴——”
一声电子音响了起来。
林枝按照摊主的标价,将积分扫进了老头的收款码里。
“钱货两清。”
林枝将黑金卡收回口袋,声音十分平淡。
她转过身,黑袍的衣摆划过地面的积水。在黑市客的目光注视下,林枝踩着满地碎冰,大步向防空洞的出口走去。
直到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通道深处,防空洞内压抑的气氛才爆开。
此时的迦南学院,学生会副部长办公室内。
周海正盯着智脑屏幕上的内部订单。他冷笑着吸了一口手里的雪茄。
“跟我斗?在迦南,没有我批条子,你连一根草都拿不到。”
他刚说完这句话。
“滴滴滴滴——!”
智脑屏幕突然闪烁起红光。一条加密信息弹出,占据了整个屏幕。
周海脸上的冷笑瞬间就僵住了。
他手发着抖点开那条信息,上面只有简短的几个字,后面还附带着一张巨力岩猿被抽断手臂的截图:
信息写着:死角截杀失败。目标已拿走寒霜凝露。
吧嗒。
周海手里的雪茄掉在裤腿上,烧出了一个焦黑的洞。他却没有感觉到,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调动的公款,不仅没能困死林枝,现在反而买下了一个烂摊子。
夜风带着废弃城区的腐朽气味,吹不散林枝身上的血腥味。
她从红砖厂的阴影走出,踩着积水回到主路,拦下悬浮车,报出地址。
“S区,1号别墅。”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眼她帽檐下的面具,没多问,启动了车子。
林枝靠在后座,指尖隔着风衣布料,感受着口袋里玻璃管的阴寒。系统配方在脑海中清晰无比,提纯过程必须由她亲手完成,精神力全程介入,任何医疗设备都无法替代。
她看了一眼系统,倒计时在无声收缩。
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1号别墅,地下三层,全封闭的模拟训练室。
冰冷的合金墙壁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林枝脱掉风衣,将装着赤血龙心草的玉盒与装着寒霜凝露的玻璃管并排放在地上。
系统灌输的知识,此刻化作了肌肉记忆。
她伸出右手,指尖点地。精神力如丝线般涌出,在光滑的地面上勾勒出繁复的冰晶矩阵。空气中的水汽被强制凝结,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很快,室温被精准的锁死在零下三十度。
这个过程消耗了她本就不多的精神力。在医院奔波,在黑市动手,连番消耗下来,她的精神识海已经快要见底,刚好够完成这次提纯,却再没有一丝一毫的容错空间。
林枝跪坐在矩阵中央,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玉盒与玻璃管。
提纯,开始。
她操控着寒霜凝露,如一滴幽蓝的泪,缓缓注入赤血龙心草的赤红脉络。
按照推演,龙心草内部狂暴的火毒活性链,会在极寒的包裹下被平稳切断。
但就在两者接触的瞬间——
轰!
一股灼热的精神冲击突然逆流而上,撞进她的识海!
“唔!”
林枝眼前出现一片火海,太阳穴传来针扎的剧痛,让她闷哼一声,嘴里漫上铁锈味。
失误了。
因为精神力输出瞬间疲软,温场出现了0.3度的偏差。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0.3度,让火毒切断到一半,激烈反弹。
此刻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
一,强行中断。两种极端能量冲突爆炸,药废了,人被埋在这地下室里。
二,在意识快要碎裂的状态下,撑下去。
林枝后槽牙咬的咯吱作响。
她选后者。
她俯下身,双手死死撑在冰晶矩阵的边缘,试图用身体的物理接触,去弥补精神力控制上的细微误差。
但这只是饮鸩止渴。
温场的误差从0.3度,一路攀升向1度。冰晶矩阵的边缘开始出现融化的水痕,滋滋作响。
【警告:温场误差超过2度,寒霜凝露将彻底失效,药液汽化。】
【当前误差:1.1度。】
系统的提示音冰冷无情。
每一次失控,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着她最后的精神力。
她撑不住了。
这种清醒的认知,比身体的痛苦更让她绝望。
误差,1.5度。
就在意识快要被灼痛吞没的瞬间,一句被遗忘的话,猛的从记忆深处闪过。
沈逐影在毒沼泽里,蹲在她身边,用懒洋洋的语调说。
“冰的本质是静。”
静……
不是去输出,不是去维持。
而是……成为静止本身。
林枝猛的松开撑住地面的双手。
她放弃了一切主动的精神力输出,任由意识向着识海最深处沉落,复刻着在毒沼泽中对抗幻觉时的状态。
她不再给予冰。
她让自己就是冰。
那一瞬间,整个训练室的温度骤然下沉。不是爆发式的骤降,而是无声,却无可阻挡。
温场误差的攀升戛然而止,开始疯狂回落。
1度……0.5度……0.1度……
最终,完美的定格在零。
相邻的8号别墅内,陆青葵在睡梦中被一股寒意惊醒。她走到窗边,看向隔壁。1号别墅地下室透出的那缕蓝光,不知何时变得安静深邃。
她把手按在胸口,没有出声,只是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
温场稳住,提纯重新走上正轨。
药效在矩阵中央凝聚,攀升。
50%……60%……70%……
就在逼近成功的临界点,赤血龙心草内最顽固的那一缕火毒核心,发出了最后的困兽之斗。
它好像有自己的意志,在被寒霜凝露彻底包裹的前一秒,骤然爆发出一股凝练到极点的精神灼烧,轰进林枝几近干涸的识海!
林枝的意识,在那一刻仿佛被从中撕裂。
身体一软,侧摔在地。眼前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火光,她知道,自己的精神本源正在被燃尽。
就在她快要彻底断线的一刻。
胸口猛的一烫!
叮的一声!
一声铃响,不是来自外界,而是直接从她识海深处震荡开来。
清心铃!
那股清冽的波动,强行压入那片灼烧感里,将她快要崩溃的意识,死死拽回一个稳定的基点。
就是这一线生机!
林枝靠着这最后的锚定,倒在地上的手指死死抠住矩阵的冰晶,将最后一丝意念,化作最纯粹的冻结,全部压进了那团火毒核心!
成了!
寒霜凝露彻底完成了包裹与中和。
冰晶矩阵的正中央,所有能量尽数收敛,最终凝结成一颗通体碧绿、温润如玉的药丸。
完成的瞬间,整栋别墅爆发出一道低沉的蓝色能量脉冲,一闪而逝。
远在学院主楼的能量监测站内,仪器发出一声轻响,一条异常读数一闪而过。值班导师盯着那串数据看了五秒,最终没能锁定来源,只能在记录上记了一笔:
“凌晨,S区疑似出现高纯度能量波动。”
凌晨四点。
林枝浑身被冷汗浸透,跌坐在地上,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药剂升级任务:阶段性完成。】
她撑着墙,摇摇晃晃站起来,将那颗药丸小心封入玉盒,打车直奔附属医院。
特护病房外的走廊,空无一人。
林枝将玉盒推给被紧急叫来的陈医生,声音沙哑的厉害。
“按你之前说的,给她服下。”
她没有解释过程,只是靠在走廊冰冷的椅背上,死死盯着维生舱的监护屏。
那条代表生命体征的红线,微弱的随时都可能断掉。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那条濒临极限的红线,波峰开始缓慢爬升,渐渐变得规整、有力。
病房门被推开。
陈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看着林枝的眼神复杂。他压着声音里的激动,只说了一句:
“她的本源在恢复。”
“稳了。”
林枝紧绷的脊背,终于靠在了墙上。她长长呼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低头看了一眼胸口。
那枚一直贴身戴着的清心铃,表面光洁的古朴纹路上,此刻多了一道极细的裂缝,安静的横亘在铃身中央。
凌晨两点的风很硬,刮在脸上生疼。
林枝站在附属医院门口,拒绝了陈医生让她留院观察的提议。
“回吧。”她把校服领子竖起来,遮住苍白的下巴。
胸口贴着皮肤的清心铃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那道裂纹虽然肉眼难辨,但对于精神力敏锐的御兽师来说,扎在脑子里很难受。
时刻提醒着她,现在的精神识海已经全是裂缝,随便哪怕是一只C级异兽的吼叫,都可能让她崩盘。
但她必须回1号别墅。
在这座吃人的学院里,示弱就是死罪。哪怕剩最后一口气,也得在那个象征最高权力的屋顶上喘。
回到别墅区时,整个S区死一般寂静。
只有路灯投下的影子被拉的很长。
林枝刚走到1号别墅的院墙外,脚步猛的一顿。
即使隔着厚重的防风门,一股浓烈且狂躁的血腥气依然钻进了她的鼻腔。
这味道不对。
不是那种阴沟里暗杀者的腐臭味,而是一头受伤的野兽,正趴在她家门口舔伤口,那种压抑的、随时可能暴起伤人的凶戾。
林枝瞳孔微缩,右手瞬间滑入袖口扣住匕首。
识海里,沉睡的冰晶灵象被强制唤醒,发出一声虚弱却警惕的低鸣。
“出来。”
林枝盯着大门右侧的阴影死角,声音沙哑。
阴影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只沾着泥土和血迹的军靴踏了出来。
“嗅觉不错。”
随着一声带着嘲弄的低笑,一个人影慢吞吞的从黑暗里挪了出来。
看清来人的瞬间,林枝握刀的手指不仅没松,反而更紧了。
是萧野。
但此刻的疯狗,看起来像是刚被人打断了脊梁又硬接上的丧家犬。
他原本总是嚣张竖着的领口被扯烂了,左臂打着厚重的石膏,用绷带吊在脖子上。那头桀骜的银发被血水黏在额头上,右脸颊还有一道刚结痂的鞭痕,从眼角一直抽到下颌,皮肉翻卷,触目惊心。
幽冥魔虎并没有出现,显然也是重伤被收回了御兽空间。
“来看笑话?”林枝眼神冰冷,匕首在指尖转了个刀花,“还是觉得我现在这副样子,你能捡个漏?”
萧野靠在墙根上,从口袋里摸出一盒被压扁的香烟,抖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点火。
“捡漏?”萧野嗤笑一声,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的龇牙咧嘴,“老子虽然是疯狗,但不吃腐肉。”
他偏过头,往地上吐了一口带着血沫的唾沫。
“这身伤,拜那帮老东西所赐。嫌我输给你丢了世家的脸,家法伺候了一顿。”萧野说的轻描淡写,眼底却涌动着比在黑雾森林时更浓烈的恨意,“那帮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的臭虫,以为手里攥着资源就能把人当狗训。”
他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林枝:“比起你,我更恶心他们。”
说完,他用完好的右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加密的黑色芯片,直接抛向林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