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的科技园区，路灯稀稀拉拉亮着几盏。
宁栀跟着陆知言走出公司大门，夜风一吹，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今晚出门穿得确实太随便了。
运动裤配帆布鞋，头发扎得松松垮垮，脸上连隔离霜都没抹。
螺蛳粉店就在后街拐角处。
门面儿不大，看的出来挺新的，但离老远就能闻到那股让人又爱又恨的酸笋味儿。
进了店，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柳州大姐，一口桂柳话中气十足。
“靓仔靓女坐！要什么粉？”
陆知言扫了一眼墙上的手写菜单，目光在那几个选项里来回移动。
宁栀看着他那认真研究菜单的样子，跟在实验室里看数据报告几乎一模一样。
“一碗微辣，一碗加辣。”最终还是宁栀替他做了决定，“加辣的是我的，你别逞能。”
“我可以尝试加辣。”
“不可以。”
陆知言想了想，从善如流地闭上了嘴。
粉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裹着那股浓烈到极致的酸臭味直接糊脸。
宁栀深吸一口，满足得眯起眼。
然后偏头看了一眼陆知言。
这位中科院最年轻的博士毕业生，正以一种做实验的严肃态度审视着面前那碗螺蛳粉。
筷子夹起一根粉后认真凝视了好久，才送入口中。
嗦了第一口。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嗦了第二口。
喉结滚动了两下，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嗦了第三口。
他放下筷子，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大口，脸都有些泛红了。
宁栀：“.......”
“你不能吃就别硬撑。”
陆知言擦了擦额角的汗，把水杯放回桌上。
“你爱吃的东西，我都想尝尝。”
这话一出，宁栀嘴里的粉差点没呛进气管。
她猛咳了两声，眼眶都咳红了。
陆知言立刻把水推过来，还顺手抽了张纸巾递到她手边。
“慢点吃。”
宁栀接过纸巾捂着嘴，缓了半天才喘过气来。
711在脑子里发出灵魂质问：【宿主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容易呛的？你之前一个人吃变态辣都面不改色！】
宁栀在心里反驳：【闭嘴，是花椒呛的。】
【你点的加辣里没放花椒。】
宁栀决定不再搭理这个杠精系统。
那之后陆知言又默默吃了小半碗。
不快，一口一口的，吃的跟个小仓鼠一样，关键吃完后他又掏出了他那个破手机在那记。
“陆知言。”
“嗯？”
“你吃个螺蛳粉能不能别写实验报告？”
“这是口感反馈记录。”
“……你开心就好。”
回去的路上，车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螺蛳粉味道。
陆知言把四扇车窗全打开了，夜风灌进来呼呼作响，但那股味道依然顽强地盘踞在车厢里。
宁栀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开着车，窗外的路灯光一截一截地扫过他的侧脸。
嘴角有一丝弧度。
很淡，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宁栀发现了。
然后她迅速把目光收回来，转向车窗外面。
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脸，嘴角也在往上翘。
她赶紧抿住。
头顶那串红色数字安静地跳了一下。
【心动值：75】
宁栀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到公寓楼下，陆知言靠边停车。
宁栀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手搭在车门把手上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件事。
“你回去之后把车里喷点空气清新剂。”
“嗯。”
“喷多点。”
“好。”
“还有，明天别吃凉的，你今晚吃了这些肠胃会不舒服。”
说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这话说得也太像嘘寒问暖了，简直不符合她的人设。
她赶紧拉开车门，头也不回地往公寓走。
“晚安。”
身后传来陆知言的声音，很轻。
宁栀加快脚步推开门禁，进了楼道才终于站定。
靠在墙上，用力吸了一口气。
螺蛳粉的味道还沾在衣服上，混着夜风里那股清冷的气息。
“完了。”她小声说。
但711这次没有出声。
因为它学乖了，知道这种时候不该开口。
……
另一边，郁子琛家。
书房里，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
他已经坐在这里两个多小时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XX省XX县双溪镇明蕙女子学校的官方网页。
网页做得很粗糙，排版像十年前的风格，首页还有一张模糊的航拍照片，几栋矮房子围成一个院子，操场上画着歪歪扭扭的跑道线。
创办人简介：张秀兰，退休乡村教师，2005年用积蓄和社会捐助创建明蕙女校，专门招收当地留守女童，提供免费教育和住宿。
郁子琛往下翻。
捐赠公示栏里，按年份排列着密密麻麻的名字和金额。
他的目光在第三页停住了。
宁栀。
从2023年开始，每季度一笔，金额从最初的两千逐渐增加，最近一次是上周，九万。
他又点开了学校的相册页面。
照片不多，大部分是孩子们上课、做操、吃饭的日常。
翻到最后一张的时候，他的手指停在触控板上没再动。
照片里，一群穿校服的小女孩围着一个年轻女生，叽叽喳喳地笑着。
女生蹲在地上，没化妆，头发扎成一条马尾，身上穿着最普通的白T恤和牛仔裤。
她正侧过头跟旁边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说话，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是宁栀。
一个跟他认知中完全不同的宁栀。
没有精致的妆容，没有傲慢的下巴和冷淡的眼神。
蹲在一群孩子中间，笑得毫无防备。
郁子琛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
久到屏幕自动进入了休眠模式，画面暗下去。
黑色的屏幕上映出他自己的脸，表情很复杂。
他抿了抿嘴，伸手碰了一下触控板，屏幕重新亮起来。
照片还在，宁栀也还在笑。
郁子琛靠进椅背里，两只手抱在脑后，仰头盯着天花板。
感觉，他好像真的错怪她了。
正想着呢，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纪凌发来的消息。
【郁总，我想跟你说件事。这单子我不想接了，钱我退给你。】
【她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郁子琛看着这几句话，突然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回了。
迟疑了半天，最终回了三个字。
【知道了】
然后他打开另一个对话框，宁栀的。
上次发的那条“你在干嘛”还孤零零地挂在那里，已读不回。
郁子琛的手指又在对话框里停了很久，最终打了个“睡了吗？”
结果半天死活不敢发出去。
“妈的，真没用。”
他又骂了自己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