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纪凌约宁栀吃饭。
一家安静的日料店,包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气氛比前几次都松弛。筷子碰碰杯子碰碰,聊到各自的经历时,纪凌忽然放下筷子,说了句宁栀没预料到的话。
"其实我接这个单的时候,以为你是个很好对付的人。"
宁栀夹着一块三文鱼,抬眼看他,"那现在呢?"
纪凌想了想,嘴角弯了一下:"现在觉得,谁要是真喜欢上你,怕是得脱好几层皮。"
宁栀没接话,笑了笑后低头把三文鱼蘸了酱油送进嘴里。
纪凌看着她的侧脸,灯光把她的轮廓勾得很柔和,睫毛低垂,嘴角没有笑也没有绷着。
一个念头划过去。
但他没敢细想,端起面前的清酒一口闷了。
同一天晚上,知琛科技实验室。
桑榆站在通风橱前处理完最后一组样品,摘下手套的时候发现实验室里只剩她和陆知言两个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他旁边。
"陆师兄。"
陆知言从显微镜前抬起头。
桑榆站在离他有三十公分的距离,双手背在身后,"你最近好像很开心呢。"
陆知言看了她一眼,想了想,点了点头:"是吗?可能是因为有些事情正在变好。"
桑榆笑着接过话道:“公司的事吗?”
“没有,个人感情上的事。”
“哦~这样哈。”桑榆的笑也顿了顿,最后还是附和了句,“那也挺好的。”
说完后,她又在实验台前站了几秒。
指尖还搭在通风橱的边沿上,指甲修剪得很短,是适合做实验的长度。
手背上有一小块被试剂灼过的淡粉色痕迹,是上周做耐腐蚀测试时不小心溅到的,她当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继续操作了。
陆知言已经重新低头看显微镜了。
他甚至没有注意到桑榆还站在原地。
不是冷漠,是他真的没往那个方向想过。
在他的认知体系里,桑榆是优秀的师妹,是团队里最靠谱的研究员,是那个凌晨两点还在反复验证数据误差的较真的人。
仅此而已。
而这个仅此而已,桑榆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我先走了,师兄。”
“明天那组对照样品我提前处理好,你直接用就行。”
“好,辛苦了。”陆知言还是没抬头,目光依旧黏在目镜上。
桑榆苦笑了一下,转身往门口走。
实验室的门是那种需要用力才能推开的防火门,弹簧很紧。
她推门的时候用了比平时更大的力气,门框发出一声闷响。
走廊里很安静。
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标志亮着绿色的光,像一只妖怪的眼睛。
桑榆站在走廊里,没有走。
她背靠着实验室的门,后脑勺抵住冰凉的金属门板,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那排灯管。
灯管太亮了,亮得眼睛有点酸。
她想起第一次来知琛科技实习的那天。
导师在邮件里跟她说,“陆知言是我带过的学生里最有天赋的一个,你去他公司能学到很多。”
所以,她毫不犹豫地就来了。
第一天就在实验室待到凌晨,不是为了表现,是真的发现一组数据有误差,她没办法带着疑问回去睡觉。
陆知言那天也在。
他从隔壁办公室过来,看了一眼她的数据,说:“误差在可接受范围内,但你的思路是对的,很不错。”
就是这句话。
一句很普通的肯定,但对于一个被质疑过无数次的女研究生来说,份量重得超乎想象。
从那天起,她开始留意他。
留意他怎么设计实验方案,怎么跟投资人谈判,怎么在压力最大的时候依然保持冷静。
她以为自己是在学习一个优秀前辈的做事方式。
直到有一天,她发现自己不只是在看他怎么做事,她还在看他。
看他卷起袖口时露出的小臂,看他对着白板推导公式时微微蹙起的眉头,看他偶尔接起电话时嘴角不自觉上扬的弧度。
这样的人,哪个女生会不喜欢呢?
但桑榆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起这份喜欢,而且也觉得不该说。
一个连导师都赞不绝口的年轻博士,一个正在做着可能改变行业格局的研究的创业者,她如果在这个时候表达什么不合时宜的情感,那跟给对方添乱有什么区别?
她不是那种人。
所以她把所有的心思都压进了实验记录本里,每一组数据都做到无可挑剔,每一次汇报都条理分明。
她想,如果现在还没有资格站在他身边,至少可以站在他身后做那个最可靠的后盾。
可是后来宁栀出现在公司。
银色的吊带裙,精致的妆容,踩着高跟鞋走进满场白大褂的展厅,张扬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闯进来的人。
那天陆知言别工牌的动作,她看到了。
他当众说“我就喜欢我女朋友这款”的时候,她也听到了。
还有休息室里那口锅、那排调料瓶、那本密密麻麻的试做记录,她也注意到了。
但每件事,都跟她无关。
桑榆仰头盯着天花板很久很久,但没哭。
眼眶酸,鼻腔堵,喉咙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紧。
但就是没掉眼泪。
她从小就不太会哭。
小时候摔破膝盖不哭,高考出分比预估低了三十分不哭,研一的时候实验连续失败四个月、导师在组会上点名批评她“态度有问题”的时候,也没哭。
她习惯了把所有东西咽下去,消化掉,然后继续往前走。
但今天这口气,咽到一半卡住了。
“有些事情正在变好。”
而那个“变好的事情”,跟她没有一毛钱关系。
桑榆闭上眼,开始在脑子里做一道题。
一道她其实早就知道答案,但一直不肯动笔的题。
题目是:一个人对你说“辛苦了”和对另一个人说“我就喜欢她这款”,中间隔了多远?
答案是:隔了整个银河系。
她深吸了一口气。
胸腔里的酸涩被她硬生生顶回去,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睁开眼,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日历,翻到下个月。
有一场材料学领域的国际学术会议在苏黎世召开,会议组委会上周给她发了邀请函,请她做一个二十分钟的分会场报告。
她之前一直没回复,因为那周刚好跟公司的项目节点冲突。
现在她点开邮件,打了两行字:
“Dear PrOfeSSOr HanSen, I am pleaSed tO COnfirm my attendanCe…”
打完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点了发送。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一瞬间,映出她自己的脸。
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却是平的。
她把手机收回口袋,转身准备出去的时候,却在拐角处看到一个她此刻最不想看到的人,宁栀...
——
(这个世界,女宝之间不雌竞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