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缓缓散去。
秘境之中一片狼藉,石柱断裂,毒水蒸发,金光黯淡到了极致。
萧晨半跪在地,一手撑着地面,白衣破碎,鲜血从额头流下,模糊了双眼。
周身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心灯之光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熄灭。体内经脉寸寸断裂,痕迹之力几乎枯竭,连维持意识清醒,都变得异常艰难,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在他身前,一道巨大的光壁堪堪挡住了天枢的一击,此刻早已布满裂痕,即将彻底崩碎。那是他以心灯、以痕迹、以地脉之力,硬生生撑起的防线,是他用生命守护的最后屏障。
“萧晨哥!”
念暖泪水瞬间涌出,想要冲过去,却依旧被域场压制。她只能无助地看着那道半跪的身影,心如刀绞,却无能为力,只能任由泪水滑落。
天枢立于半空,黑袍无风自动,看着半跪在地的萧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挣扎得越狠,越让我觉得无趣。”
“你撑不住了。”
他再次抬起手,这一次,邪气不再压抑,而是毫无保留地爆发。归墟至高之力,直指萧晨。这一击落下,再无任何悬念,萧晨必将灰飞烟灭。天地间的气息,都被这股力量彻底冻结,死寂一片。
萧晨微微抬头,透过血色的视线,看向天枢,眼神依旧平静。
他没有再催动力量,也没有再点燃痕迹。
只是缓缓抬起左手,轻轻按向怀中。
那里,不仅有源纹玉牌,还有那片记载着平衡秘辛的残片。
残片微微发烫,一股古老的力量,悄然流入他的体内。
不是助他攻伐,不是助他防御,而是……唤醒阵中阵。
九宸镇山阵,本就不是单一的守护大阵。
在残片秘语之中,此阵之下,还藏着一座跨越万古的守序遁阵。
不为杀敌,只为在绝境之中,护持关键之人,安全离去。这是上古守序先辈,留下的最后一道后手,为的就是在绝境之中,保留一丝希望。
萧晨心中微动,痕迹之力悄然注入脚下地面。
断裂的石柱之中,一道道被遗忘的古老阵纹,缓缓亮起。
不是攻击之光,而是传送之光。淡青色的光芒,如同溪流般,在地面蔓延开来,温柔却坚定。
“嗯?”天枢眉头微微一皱,察觉到了不对劲,“你在做什么?”
他能感觉到,一股陌生的阵法之力,正在秘境之中苏醒。这股力量没有攻击性,却让他心中升起一丝不安,一种即将失控的预感。
萧晨没有回答,只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看向念暖三人,声音轻而坚定。
“带他们走。”
“我不走!要走一起走!”念暖哭着喊道,泪水模糊了小脸,声音撕心裂肺。
“萧小友,我留下断后!”老者也厉声开口,目光决绝,愿意以命相护。
“要走一起走,我绝不独活!”南域首座也咬牙说道,眼神之中满是坚定。
“没时间了。”萧晨微微摇头,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却异常安稳,“我是守序之人,我在,阵在。我若走,阵崩,墨城百姓,一个都活不了。”
“你们活着,把消息带出去,把痕迹传下去,比什么都重要。九州的希望,不能断在这里。”
话音落下,他猛地一踏地面。
青色阵纹瞬间爆发,将念暖、老者、南域首座三人笼罩其中。
传送之力,轰然启动。
空间泛起层层涟漪,三人的身影,开始变得虚幻,越来越淡。
“不——!”
念暖撕心裂肺的哭喊,在秘境之中回荡。
她拼命挣扎,却根本无法抗拒阵法之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与萧晨的距离越来越远。
天枢眼神一冷,瞬间出手。
“想走?留下!”
邪气化作巨手,一把抓向正在传送的三人。他绝不会允许,任何一个人离开这里,泄露他的计划,这是他的底线。
萧晨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纵身跃起,挡在巨手之前。
“他们的目标,是我。”
“有什么,冲我来。”
他燃烧最后一丝心灯之火,化作一道金光屏障,硬生生挡住了邪气巨手。
砰的一声巨响,萧晨身躯倒飞而出,重重砸在石柱之上,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但这一瞬的阻挡,已经足够。
青色光芒一闪,念暖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秘境之中。
传送成功。
天枢看着空荡荡的阵位,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你竟敢坏我大事。”
“看来,我之前对你,还是太过仁慈了。”
萧晨缓缓从地上爬起,白衣染血,却依旧挺直脊梁。
“我守住了我该守的。”
“至于我自己……”
他看向天枢,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丝毫畏惧。
“我从未想过,今天能活着离开这里。”
“但我可以肯定,你想要的东西,永远也得不到。”
残片在怀中微微发烫,镇魂双牌发出最后的轻鸣。
萧晨知道,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但他不后悔。
他守住了秘境,守住了痕迹,守住了身边之人,守住了满城烟火。
作为守序传人,他已无愧于心,无愧于天地,无愧于万千生灵。
天枢一步步走向萧晨,邪气滔天,杀意沸腾。
“很好。”
“既然你一心求死,我便成全你。”
“我会亲手打碎你的心灯,剥夺你的痕迹,让你亲眼看着,九州大地,坠入归墟。”
秘境之中,最后一丝金光,渐渐黯淡。
黑暗,彻底笼罩而来。
萧晨闭上双眼,静静等待着最终时刻的到来。
但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恐惧。
因为他知道,希望,已经被送走。
守序的火种,不会熄灭。
终有一天,会有人继承他的意志,继续守护这片人间。
而他,将在这里,战至最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