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手正骨娜鲁见过，但对自己下手这么狠、这么精准的，简直闻所未闻。
徐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屁股坐在她对面，伸手抹去脸上的泥水。
“姑奶奶，我早就把老底交给你了，是你在那儿疑神疑鬼，拿石头砸我不算，还非要作死运功跳水。”
他探头看了一眼下方越来越狂暴的地下河水，脸色越发凝重。
“外面的暴雨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水位还在涨。”
“眼下最要命的不是这水，而是温度。这里连根干柴都找不到，等彻底入了夜，气温骤降，咱们俩身上又全湿了，在这风口里，熬不过半宿就会被活活冻死。”
娜鲁靠在石壁上，幽幽地盯着徐斌。
“少在那儿杞人忧天了。”
“你体内流转的内功，霸道纯粹，分明是至刚至阳的路数。别说是这区区秋雨寒夜，就算是把你扔进数九寒冬的冰窟窿里，你也绝对不会感觉到一丝一毫的冷。”
徐斌嗤笑一声，揉了揉左肩，没好气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姑奶奶，就算小爷我内功属于至刚至阳，你也得讲点常识行不行。”
“难道你要让我干瞪着眼熬一宿不睡觉，就这么一直不停地催动真气给你当火炉烧？”
娜鲁盯着他看了半晌，迟疑地问道。
“手伸过来，让我探探你的脉象。”
徐斌倒也没多想，直接大大咧咧地将右手递了过去，连衣袖都懒得挽一下。
指尖搭上手腕的瞬间，娜鲁的眼神骤然凌厉。
“你这般毫无防备，就不怕我暗中吐劲，直接毁了你的丹田气海？”
听到这话，徐斌只觉得后脊背猛地窜上一股凉意，头皮一阵发麻。
草率了！
他脑子里全是现代医生那种没有敌我之分的医患逻辑，压根忘了这女人说不定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女刺客，这武侠世界的险恶门道，自己还是太生疏！
心里虽然慌得一批，但面上却稳如老狗。他轻笑。
“防备？防备什么。”
徐斌直视着那张脸庞，坦荡地说道。
“我相信你。我好歹也是硬生生从鬼门关把你拽回来的救命恩人，你要是个忘恩负义的歹人，刚才水里早把我推开了，既然你不像坏人，那我自然相信你咯。”
这番话砸下来，娜鲁竟破天荒地愣住了。
那只搭在脉门上的手微微一颤，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拿什么话来反驳。
短暂的沉默后，她敛起心神，指尖微按。
下一秒，娜鲁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盯住眼前的男人。
“怎么可能……为什么你的丹田里空空如也，连一丝真气都没有？”
她眉头紧锁。
“你那些霸道至极的纯阳真气，竟然全充斥在你的奇经八脉和四肢百骸之中！你到底练的什么路数！”
徐斌心里咯噔一下。
功法底子被看穿了。但他反应极快，眼珠子微转，立刻作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大惊小怪什么，刚才在水里水流那么狂暴，为了护住你，我才强行将真气散布到全身，形成类似金钟罩一样的防御墙，不然咱俩早就被暗礁撞成肉泥了。”
娜鲁狐疑地看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金钟罩？中原武林哪有这种散功护体的古怪功法。”
“那是我家乡的独门秘籍。”
徐斌耸了耸肩，表情要多自然有多自然。
“你没听过太正常了，这世上绝妙的东西多了去了。”
娜鲁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本就身受重伤，濒临死境，刚才这一番情绪起伏，更是耗尽了她仅存的心力。
她靠在石壁上，大口喘息着，勉强打起精神。
“实在是……太奇特了。”
稍作停顿，她强撑起眼皮，深深看了徐斌一眼。
“这样吧，我传你一套口诀。依法运转，哪怕你沉睡入定，体内真气也会自行流转充盈全身，绝不会被寒气侵体。”
不等徐斌答应，一段晦涩口诀，从她唇间飘出。
“气沉渊海，意走天枢，散则成罡，聚则无相……”
徐斌起初还有些懵圈，连连摆手想要打断，可听着听着，体内那股真气竟隐隐有了共鸣的迹象。
医术本能加上四重天的境界底子，让他迅速捕捉到了这套口诀的精妙之处。
他不再废话，立刻盘腿坐直，闭上双眼，循着那晦涩的法门，一点点引导体内四散的真气。
娜鲁强忍着剧痛，硬生生将这套口诀又重复了两遍。
确认徐斌的气息已经逐渐平稳绵长后，她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崩断，头一歪，彻底陷入了昏死之中。
此时的徐斌，已经完全沉浸在一个奇妙的顿悟境界里。
照着口诀的指引，那些原本需要他刻意调动才能游走的真气，此刻就像是被赋予了生命，彻底充盈在四肢百骸之中。
更让他狂喜的是，在这套心法的流转中，他竟然触摸到了全新的武学壁垒。
那些散布在全身的真气，不再是毫无章法的死水，而是能够根据他的意念，在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瞬间凝聚出一个微小的气旋。
就像是一个个可以随心所欲召唤的小丹田！
徐斌心头大震。
如果能在脚底涌泉穴瞬间凝聚这种气旋爆发，那他的轻功身法绝对能产生质的飞跃，甚至达到借力打力、凌空虚踏的可怕地步！
他兴奋地睁开双眼，长长呼出一口浊气，余光不由自主地瞥向倒在一旁、气若游丝的娜鲁。
徐斌并不知道，眼前这个女人传授他这套心法，付出了怎样惨痛的代价。
娜鲁自幼跟随师父修习的是断情绝爱的无情道，唯有心如死灰，方能将杀人的功法练至化境。
可就在刚才，在这地下暗流中，在这个男人奋不顾身跃入狂澜，用血肉之躯将她护在怀里的那一瞬。
一缕不该有的情愫，在她冰封的心底生了根。
情念一生，道心瞬间布满裂痕，直至彻底破碎。
她本就灯枯油尽，如今道心一破，功法反噬的死气已然侵入心脉。
这具残破的躯体，哪怕有徐斌的纯阳真气护持，恐怕也坚持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