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皆如李渊铭的算计。
天香从牙婆嘴里撬出地址后，甚至连回楼里休整的功夫都省了，直接带着十个壮汉风风火火地直奔城外村落。
男人也早已点齐了四十名刀客，悄无声息地尾随出城。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京都的城门侧阴影中，徐斌双手抱胸，斜倚着城墙。
身旁的朱小果一身劲装，眼中闪烁着兴奋。
徐斌下巴微抬，目光穿透熙熙攘攘的出城人群，直指远处扬起的尘土。
“去吧，手脚麻利些。”
朱小果咧嘴一笑，没有任何废话，他几个起落便融入了城外的荒野之中，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徐斌整理了一番衣摆，慢悠悠地踱步走出城门。
一路溜达至护城河边，徐斌突然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偏过脸，眼角的余光冷冷扫向周遭那些看似正在叫卖、闲逛的各路小贩与行人。
被那道视线扫过，隐匿在人群中的各方眼线无不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众人纷纷做贼心虚地低下头，假装摆弄手中的物件掩饰慌乱。
仅仅只是一次呼吸的功夫。
当这些探子再次抬起眼皮时，原本立在河岸边的身影，竟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忠国公府，内院书房。
林迟雪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她手中捧着一卷兵书，目光却久久未曾在字里行间移动过。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贴身护卫柳昕满头大汗地推门而入，单膝跪地。
“大小姐，属下无能。我们的人在护城河边……把姑爷跟丢了。他就这么在几十双眼睛底下，眨眼间就没了踪迹！”
林迟雪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伸手将膝上的羊毛毯往上拉了拉，清冷的容颜上掠过一抹若有若无的异色。
“无妨，错不在你，他在轻功一途上的资质，简直是个怪物。”
柳昕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属下实在汗颜，昨夜姑爷才刚从属下这里将那套心法要诀听去，谁曾想已经能运用得炉火纯青。另外，天香楼那边传回消息，姑爷不仅没杀那两个女刺客，反而让天香带人出城，去寻她们的家眷了。”
林迟雪翻书的手指猛然顿住。
她微微眯起眼眸，脑海中的线索瞬间交织成网，须臾间便将背后的暗流理得清清楚楚。
一枚玄铁令牌从她指尖飞出，落入柳昕怀中。
“立刻带上我的手令，抄近道去京兆府衙门。告诉京兆府尹，就说东郊有大批凶悍山贼正在屠村劫掠，命他火速调集城防营的精锐前去剿匪，不得有误！”
柳昕握紧令牌，眼中满是不解。
“大小姐，您这是要借官府的刀，去抓姑爷手底下那些见不得光的人？”
林迟雪冷哼一声，将手中的兵书搁在案几上。
“荒唐，抓他作甚？李渊铭那心性我最了解不过，如此大费周章布下这么大一个圈套，根本不是为了那两个无足轻重的小刺客，而是冲着天香去的。他是想趁乱劫下天香，威逼利诱，将其变成六皇子安插在京都情报网里的一根毒刺。至于那些去办事的高手，必然会乔装成流寇山贼，顺手屠村灭口，把水彻底搅浑。”
柳昕满脸敬佩地抱拳。
“还是大小姐深谋远虑，属下这就去办！”
林迟雪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奉承的话留到日后再讲。你脚程再快些，若是去得晚了，以徐斌那表面温和实则心黑手狠的行事做派，那群所谓的‘山贼’，怕是连个全尸都留不下来，全得被他带人射成刺猬！”
柳昕不敢再有半点耽搁，身形一闪，冲出书房。
半个时辰后，东郊明阳村外。
密林深处，树影婆娑。
男子领着四十余名黑衣刀客，潜伏在灌木丛后。
他们个个用黑布蒙面，手中紧攥着利刃。
男子低声说道。
“军师有言在先，鸡犬不留！咱们只有两刻钟的时间办事，手脚都给我放干净点，出发！”
四十余道黑影窜出密林，朝着宁静的村落摸去。
刚行进至村口，前方的探子便打了个手势。
只见两棵粗壮的老槐树下，正倚靠着一个须发皆白、抽着旱烟的老翁，似乎是在歇脚。
男子眼中凶光一闪，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几名冲在最前面的黑衣杀手立刻会意，猛扑上去，举刀便砍。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触碰到那老翁的瞬间，脚下突然传来一阵崩紧声。
数条手腕粗细、原本深埋在落叶下的绊马索弹起，狠狠抽在冲在最前方的几人小腿骨上。
几名杀手惨叫着栽倒在地，摔了个狗啃泥。
男子脸色剧变。
“不好！有埋伏！”
话音未落，树下那个老翁，竟以一种极为滑稽却又奇快无比的姿势连滚带爬地蹿入了一旁的壕沟里。
下一瞬，村口四周那些堆积如山的草垛、干柴堆后，突然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
一大群身披破烂皮甲、却手持精良连弩的壮汉闪身而出。
为首的一个刀疤脸咆哮起来。
“俺们乃国公府亲卫！尔等大胆狂徒，竟敢光天化日之下伪装山贼射杀平民百姓，给爷爷们杀！”
这群黑衣杀手甚至连辩解的脏话都没来得及骂出口，铺天盖地的箭雨便倾泻而下。
锋利的箭矢轻易地撕裂了黑衣人的皮肉。
这帮平日里在京都暗处作威作福的高手，在面对这种毫无武德可言的密集阵型攒射时，简直如同待宰的羔羊。
仅仅一轮齐射，四十余名杀手便倒下了大半，剩下的几个倒霉蛋刚想拔腿就跑，就被几张带着倒刺的大网死死罩住，拖拽到了刀疤脸的脚下。
刀疤脸用脚尖踢了踢地上一个浑身插满箭矢、还在痛苦抽搐的黑衣人，转头冲着身旁的小弟抱怨。
“去，赶紧派个人去后头问问，朱小果怎么还不来？他再不现身，这几个孙子眼看就要咽气了，回头姑爷要是要活口，老子拿什么交差？”
就在底下人刚准备转身去寻人之际，村外的大道上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京兆府办案！闲杂人等退避！”
伴随着威严的怒喝，数以百计的京兆府城防军高举着火把和强弓，如钢铁洪流般汹涌而至。
冲在最前方的校尉一眼便瞅见了村口满地身中乱箭、且被打扮得极其像山贼的残存黑衣人。
没有盘问，也没有警告。
“放箭！剿灭流寇！”
校尉一声令下，城防军的强弓瞬间拉满。
在黑衣杀手的惨嚎声中，又一轮密集的箭雨当头罩下，将地上那几个还在苟延残喘的活口，彻彻底底地钉死在了泥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