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番绝情到了极点的宣判,徐斌非但没有求饶,反而缓缓抬起头。
“老爷子,您在这高堂之上发号施令之前,连事情的来龙去脉都懒得问上一句?”他深邃的目光直视着林芝堂,眼神中满是嘲弄,“上次您女儿亲手给您下毒,您为了那点子可怜的亲情含糊其辞、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怎么今天轮到我,我连半个字的辩解都还没开口,您单凭着旁人几句捕风捉影的攀咬,就要直接乱棍将我打死?凭什么?”
他顿了顿,冷笑着继续说。
“就凭我只是个用来给你们林家遮羞的赘婿?就凭我这条命在你们眼里,连院子里的一条狗都不如?”
站在一旁的林宝芝被说中了心事,瞬间拔高了嗓门,那张涂满脂粉的脸因为极度的得意而扭曲起来。
“那还用问!你是个什么下贱东西自己心里没点数吗?难道你还真把自己当根葱,妄想着能成为我们忠国公府的血亲主子不成?你这野种配吗!”
面对这尖酸刻薄的咒骂,徐斌只是极其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行。”他点了点头,眼神戏谑地扫过四周高举军棍的家丁,“既然林家就是这么个不分青红皂白的地方,那便来吧,狠狠地打。”
林宝芝见徐斌死到临头还敢如此嚣张,眼底闪过极其恶毒的狂喜,尖叫着挥舞手臂。
“都聋了吗!还不快给我动手!今天若是少打了一棍,或者谁敢手下留情,我拿你们是问!”
话音未落,那婴儿手臂粗的军棍已然朝着徐斌的后背狠狠砸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林迟雪,竟然毫无征兆地站了起来。
她那看似单薄的素白身影中,猛然爆发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强悍劲力。
这股无形的罡气瞬间席卷了整个大厅。
那两个正准备挥棍的家丁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倒飞而出,狠狠撞在红木柱子上,狂喷出一口鲜血。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快瞪掉在地上了,林芝堂更是震惊不已。
林迟雪却看都没看众人一眼,一把攥住徐斌的手臂,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那张绝美却总是古井无波的脸庞上,此刻终于染上了薄怒。
“够了。”
徐斌顺势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偏过头看着身侧冷若冰霜的女人,嘴角的笑意瞬间化开,甚至还带着几分痞气。
“娘子。”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刚才装得那么淡定,真到了要命的时候,看来你还是挺心疼为夫的嘛。”
林迟雪斜睨了他一眼,竟是罕见地浮现出无可奈何的浅笑。
“你少在这里油嘴滑舌。从进门开始你就一副有恃无恐的做派,你到底在谋划什么,赶紧把话说清楚。”
徐斌挑了挑眉,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都说了我是在等人。”他忽然余光瞥见门外,打了个响指,“诺,这不,人来了。”
众人还没从林迟雪站起来的巨大冲击中回过神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打破了诡异的安静。
常瑞福气喘吁吁地从庭院里一路小跑进来,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他刚一跨进门槛,就看到满地吐血哀嚎的家丁,还有大刺刺站在中央的徐斌,整个人一愣,脚下差点一个踉跄。
林宝芝正愁一肚子火没处发泄,见一个外人竟然擅闯公府内堂,当即横眉怒目地呵斥起来。
“哪里来的不长眼的东西!这里是忠国公府内堂,也是你这种阿猫阿狗能随便进的?你来干什么!”
常瑞福好歹也是见惯了风浪的精明人,迅速收敛了错愕,满脸堆着职业且谄媚的笑容,根本没搭理跳脚的林宝芝。
“哎呦喂,这位夫人息怒。小人可是特意奉命,来给咱们林大将军送一份天大的贺礼的。”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密封得严严实实的精制竹筒,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到了林迟雪的面前。
林迟雪狐疑地蹙了蹙眉,当着满堂林家长辈的面,伸手挑开了竹筒的泥封。
两张盖着鲜红官印的烫金纸张被她抽了出来。
纸张展开的瞬间,林迟雪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美眸瞪大,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这是?”
常瑞福搓了搓手,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声音洪亮得生怕大厅里有哪怕一只蚊子听不见。
“大树将军威武!这可是咱们小徐诗仙的一片拳拳真心啊!徐公子为了搏您一笑,眉头都没皱一下,豪掷了整整五万两白银,在这寸土寸金的京都给您置办了一套顶好的三进大宅子!您瞧瞧,那地段,那环境,绝对是咱们京都独一份的清幽。”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狗腿地凑上前,指着纸张最末端的落款。
“您再仔细看看这地契和房契上写的是谁的名字?全都是您林迟雪大将军的尊名啊!”
这番话瞬间让忠国公府的众人愣在原地。
常瑞福像是还嫌不够热闹,笑眯眯地转过头,对着主位上呆滞的林芝堂深深作了一个揖。
“老太爷,您瞧瞧咱们小徐诗仙对林将军多好!这可是拿真金白银堆出来的宅子,连眉头都没眨就写了林将军的名字。这样的如意郎君,打着灯笼在全天下都找不出第二个啊!”
刚才还叫嚣着要把徐斌千刀万剐的林宝芝,此刻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整张脸憋得紫红。
林芝堂那双满是皱纹的眼睛盯着林迟雪手里的地契,脑子里仿佛有一团乱麻彻底搅在了一起。
他颤抖着嘴唇,目光在徐斌和那张地契之间来回横跳,老脸上的表情极其精彩。
“这……这地契写的是雪儿的名字?”老爷子咽了一口唾沫,只觉得嗓子眼干涩得厉害,“那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说你在那院子里养的外室,又是怎么回事?!”
常瑞福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捂着肚子一阵挤眉弄眼,连连摆起那双胖手。
“哎哟喂,我的老太爷诶,您可真是折煞咱们小徐诗仙了!哪来的什么金屋藏娇、养外室的荒唐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