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斌竖起第一根手指，字字诛心。
“第一，这么多年来，将你踩在脚底、让你痛不欲生的那头禽兽，是不是永安侯。”
秦如双腿瞬间软了下去，若不是景娘架住她的胳膊，整个人已瘫在了地上。
没等她喘过这口长气，徐斌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即便后来你赎了身，另嫁了良人，过上了安生日子。你的心里，是不是依然恨极了那个将你唯一的骨肉活活葬送在腹中的……永安侯！”
最后一句话，彻底击溃了秦如玉苦苦支撑了数年的心理防线。
“我的孩子……我的苦命儿啊——”
秦如玉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扑进景娘的肩窝里，揪着景娘的衣袖，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起来，仿佛要将这半生所有的屈辱、不甘与绝望，统统化作血泪呕出胸腔。
凄厉绝望的悲泣在空旷的后院回荡，徐斌负手立在原地，非但没有出言宽慰，他反而微微颔首，目光落在秦如玉剧烈耸动的单薄背影上。
“哭吧，使劲哭。把你这几年憋在心口的郁结、委屈连同那些下三滥的药毒，全随着这眼泪哭出来。气血疏通了，你这沉疴也就好了一半。”
秦如玉抽噎着抬起头，红肿的眼眸中满是痛不欲生的破碎感。
徐斌俯下身，从袖中递过一方干净的锦帕。
“今夜我同景娘来这兴安坊寻你，可不是单单为了发善心治病。”他直起身，“我只要你一句准话。我能带着你，一刀一刀亲手向永安侯讨回这笔血债，让他落得个身败名裂、悔恨惨死的绝路。你，敢不敢接。”
秦如地止住了哭声，连锦帕都顾不上接，难以置信地盯住徐斌的眼睛，枯瘦的手指一把攥住他的长衫下摆。
“公子……当真能帮我报这血海深仇？”
徐斌反手握住她冰冷的手腕，将她从地上稳稳托起。
“那老狗不仅毁了你，还糟践了另一个可恨又可怜的女人。”徐斌眼底闪过杀机，“那女人本是出身高贵的千金之躯，却硬生生被他折断了傲骨，暗中发卖做了绣女。年纪轻轻就被权贵强占了身子，从此被按在泥沼里万劫不复。”
秦如玉浑身剧烈一震，嘴唇颤抖着脱口而出。
“你说的……可是林宝芝？！”
徐斌的笑意愈发深邃，透着一股掌控全局的从容。
他微微俯首，用只有三人能听见的声音，将一整套剥茧抽丝、环环相扣的杀局和盘托出。
夜风拂过，秦如玉原本灰败死寂的眼眸里，一点一点地燃起了极其骇人的复仇业火。
她退后半步，直挺挺地就要再次跪下。
“徐公子，只要能替我那未出世的苦命孩儿讨回公道，要妾身去蹚刀山火海，妾身也绝不皱半下眉头！”她死死咬着毫无血色的下唇，眼神决绝，“唯独有一件事，求公子成全。请公子出资六千两，买下这座宅院。”
这兴安坊的四进大宅，放在如今寸土寸金的京都，少说也得翻上一倍的价钱。
徐斌眉头微挑，眼中闪过探究。
“这价钱远低于市价，姑娘这是何意？大仇得报之后，你又打算何去何从。”
秦如玉环顾四周破败却依旧看得出昔日雅致的庭院，眼底涌起凄凉。
“这宅子，是亡父留给妾身最后的一点心血，妾身不愿它再落入那些豺狼之手，只想保住它个清白。”她拢了拢单薄的外衣，迎上徐斌的目光，“待事成之后，这京都便再无我半分留恋。我会回扬州老家，伴着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徐斌静静地注视了她三秒，干脆利落地一点头。
“好。一言为定。”
……
夜色如墨。
徐斌乘着马车，悄然从后角门回到了气象森严的忠国公府。
刚踏入抄手游廊，一道娇小的人影便迎了上来。
“我的好姑爷哎！您可算舍得回来了！”
贴身丫鬟小桃急得直跺脚，一把拽住徐斌的衣袖就往阴影里拖，压低了嗓子往外倒。
“天都快塌了！老爷他们也不知从哪听来的风声，说您在外面挥霍无度，还买了座大宅院偷偷养外室！这会儿正满世界找您，全在前厅候着三堂会审呢！”
徐斌脚步一顿，脑海中立刻闪过那张冷若冰霜的绝美面容。
“是娘子让你来这儿截我的？”
小桃忙不迭地点头，小脸皱成了一团。
“可不是嘛！小姐特意嘱咐奴婢来通个气。小姐原话说了，您在外面怎么风流、怎么养外室，她落得清静，绝不多管半句闲事。可这事儿既然让老爷子知晓了，您若是拿不出个滴水不漏的解释，今夜就干脆别进这府门了，免得惹来一身腥！”
徐斌听完，心头不由得泛起一阵莫名的涩意。
这女人还真是大度得让人牙痒痒。
自己在外头累死累活地积攒功德提高武功，筹谋布局，为的不仅是能在林家站稳脚跟，更是为了寻齐药材治好她的余毒。
可落在她眼里，两人终究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堂前夫妻，逢场作戏罢了，连半点妻子该有的醋意都吝啬施舍。
徐斌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挥退了满脸焦急的小桃，独自一人穿过幽暗寂静的花园。
刚走到一处假山转角，前方陡然亮起十几支刺眼的火把。
火光映照下，林迟逸挡在青石径正中央。
他手里盘着两枚核桃，身后跟着十几个膀大腰圆的护院，一副瓮中捉鳖的嚣张气焰。
“哟，这不是咱们林家那位风流倜傥的乘龙快婿吗？”
林迟逸阴阳怪气地拉长了语调，眼神在徐斌身上狠狠刮过。
“姓徐的，你平日里在这个家肆意妄为、目无尊长，不就仗着老爷子护着你这泥腿子？现在好了，你拿我林家的银钱在外头包养贱妇的丑事，我姑姑已经一五一十全抖落给了阿爷！”
林迟逸将手中的核桃捏得咯吱作响，上前一步，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徐斌脸上。
“你这吃软饭的狗东西算是彻底完蛋了！还不赶紧收起你那副恶心人的做派，乖乖跟我滚去前厅领家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