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国公府的侍卫闻言,神色一变,立刻躬身行礼。
林川如今在京中的名头,可不是一般响。
“林阎王”三个字,谁没听过?
山东剥皮案,南北榜大案,这两桩事摆出来,足够吓退不少人。
哪怕不提这些,单凭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的身份,也不是谁都敢怠慢的。
侍卫连忙应声:“大人稍候,小的这便去通报。”
说完,转身飞快入内。
没过多久,国公府的大管家便快步迎了出来。
这人一身管家服色,走路很稳,脸上堆着笑,却不显谄媚,一看便是见惯场面的。
到了近前,先深深一礼:“林大人,实在抱歉,让您久等了,公爷已在正厅候着,请随小人来。”
林川点点头:“有劳。”
说罢,便随那管家入内。
一进国公府,景致果然不俗。
亭台楼阁,水榭回廊,假山花木布置得极有章法,路旁青石铺地,廊下挂着鸟笼和宫灯,小桥横水而过,池中游鱼摆尾。
不愧是勋贵世家,底蕴深厚。
林川一路走,一路看,心里倒也平静。
他如今什么场面没见过。
皇宫进过,法场看过,刑部大牢也溜达过,再看这国公府,自然不至于露怯。
只是越看越觉得,茹家若真能和这里结成亲家,至少门面上,是真不亏。
又走了一阵,终于到了正厅外。
管家停步,高声通传:“国公爷,林大人到了!”
话音未落,厅中便有人起身迎了出来。
林川抬眼一看。
只见李景隆一身锦袍,腰间束带,身量高挑,肩背挺直,脸也生得俊,肤色偏白,眉眼间自带一股贵气,不像个久经沙场的武将,倒更像京中最会打扮的贵公子。
说句实在话,这卖相确实不错。
若放在后世,哪怕什么都不干,往那儿一站,光靠脸都够骗一堆小姑娘回头看了。
妥妥的京城富贵人物。
李景隆脸上挂着热情笑意,拱手迎上来:“林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林川不是第一次见李景隆,上朝的时候,天天都能看到,抬头不见低头见。
可那种见,只能算“看过”,谈不上认识。
一个站在文臣班列里,一个立在勋贵那头,隔着老远,谁也不会没事跑去跟谁套近乎。
所以直到如今,两人虽都在京中有名有号,却没真正打过交道。
林川拱手还礼:“国公客气了,林川不请自来,倒是叨扰了。”
两人寒暄一句,随即并肩入厅。
分宾主落座后,仆人很快奉上热茶,随后悄无声息退下,厅中便只剩二人和几名远远候着的亲随。
李景隆端着茶,面上笑着,心里其实有点打鼓。
他是真有点发怵。
没法子,林川这人如今在京里的名声,实在太响了。
林阎王,这外号不是白叫的。
山东那会儿,林川剥皮几十名贪官污吏,手段狠得让人头皮发麻。
前些日子的南北榜案,又是他牵头上弹章,狠狠干翻了两位状元,二十余名考官,五十名进士。
杀的杀,流的流,办案办得一点情面都不讲。
这样一位煞神,忽然登门拜访,谁心里不犯嘀咕?
阎王登门,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事,李景隆虽面上稳着,脑子里却已飞快转了几圈。
自己近来可曾得罪过林川?
京营那边可有哪桩事被都察院盯上了?
还是说,底下人又惹了什么麻烦,今天终于找上门来了?
越想,越有点没底。
林川抬眼一看,便大概猜出他心里在犯什么嘀咕了。
也难怪。
自己这名声,确实不太适合突然上别人家串门,尤其还是空口白牙,连点前奏都没有。
若换成自己,见阎王突然登门,多半也要先摸摸自家脖子还在不在。
想到这里,林川不由有点想笑。
他没绕弯子,索性开门见山,这种事,越拖越让人多想,反而不美。
林川放下茶盏,直接说道:“国公,今日前来,是受岳父兵部尚书茹瑺所托,上门求亲的。”
“求亲?”
李景隆先是一愣,接着,脸上的那点提防、忐忑、猜疑,瞬间全没了。
人肉眼可见地松快下来。
原来不是来办人的。
那就好说!
李景隆当即笑了起来,神色比方才真切多了:“原来是喜事!”
“林都堂不妨直说,是替谁家的公子,求娶我家的小女?”
林川笑道:“正是在下的小舅子,茹鉴。”
“茹鉴今年十八岁,在国子监读书,勤奋好学,颇有上进心,将来打算入仕为官,绝非纨绔子弟,今日前来,便是想求娶国公的嫡长女,若是国公应允,两家结成亲家,也算一桩美事。”
林川一边说,一边在心里暗道。
后世史书里,茹鉴娶的是秦王朱樉的女儿。
可那桩婚事,说不上多美满,婚后也谈不上顺遂,整个人郁郁不得志。
至于李景隆的嫡长女,按原本的轨迹,明年是要嫁给晋王世子的,再后来成了晋王妃。
听着倒挺显赫,可惜显赫归显赫,最后结局也不怎么样。
宣德二年,晋王朱济熿因谋逆被废,圈禁凤阳,李氏这个晋王妃,也只能跟着一起被圈禁,一辈子困在里头,再无出头之日。
这么算下来,这姑娘的命也不见得有多好。
如今自己若能上门把这门亲事截下来,一来是替茹家铺路,二来,也算顺手替那两个人改改命。
当然,这些话不能说,说了容易把人吓着。
李景隆听完,却没立刻答应,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神色也认真起来。
林川看着,倒也不急。
国公家的嫡长女,不是街上买菜,说定就定。
人家若想都不想便点头,那才奇怪。
过了片刻,李景隆才缓缓开口:“茹尚书的为人,我还是了解的,忠厚清正,为官清廉,茹公子想必也不会差,这门亲事,我倒是没什么意见,只是有一点,我有些担心。”
林川挑眉:“国公担心什么?”
“我担心陛下那边,不会同意。”
李景隆语气凝重:“我身为勋贵,执掌京营、卫所的实操带兵权,虽说无调兵之权,也无人事之权,可说到底,兵在我手上,便总归沾着武字。”
“而茹尚书是兵部尚书,掌兵政,掌武官考核,掌兵籍、军械、调兵的文书程序,他无统兵之权,却有调兵的章法在手。”
“两家若是结成亲家,一文一武,兵权互补,陛下向来忌惮勋贵和文官勾结,他会同意这门亲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