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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瀚海寻踪 第114章 梦回天目峰初遇

    青木号如一片裁剪下来的静止流光,滑行在第七夜的梦境之海上。

    头顶,是灌满了整片视野的璀璨星河。细碎的银沙自穹顶倾泻而下,仿佛触手可及,又在指尖落空。夜航的船员早已寻了温暖舱室安歇,值夜的守卫也隐在暗处,甲板上只剩下海风与星光的私语。风凌独自来到船首,背靠那尊岁月斑驳的镇海兽首,缓缓取出了贴身佩戴的青木玉符。

    玉符在掌心温润依旧,泛着青蒙蒙的微光,如同封存着一小片江南的梅雨季。他阖上眼,试着将心神沉入其中,去触摸那沉寂在深处、却从未真正冷却过的两道身影烙印——青凰,师傅,还有那白衣翩然、如惊鸿一瞥的……

    一股突如其来的灼热,猛地窜上掌心!

    那热度并非皮肉之苦,更像一股电流,顺着经脉逆冲而上,直抵灵台深处。盘踞于泥丸宫内的人皇传承灵神,仿佛受到无形共鸣的牵引,自主地震荡起来,嗡鸣声不强,却掀起意识海底沉淀的记忆泥沙。

    风凌只觉得眼前光影急速拉长、旋转,周遭星辰与海浪的絮语瞬间远去。镇海兽首坚硬的触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为真实、更为久远、早已渗入骨髓的场景与气息。他的意识,被一股沛然难御的巨力,毫无滞涩地拖拽进记忆的深渊,坠向那最初一切的起点。

    黑暗褪去,是子夜时分南疆边陲小村特有的、粘稠而湿冷的黑。

    空气中弥漫着柴火未尽的味道、山野的土腥气,还有一种若有若无、令人心神不安的秽气。村口老槐树的轮廓在夜色里张牙舞爪,他正借着手中玉符的光晕,艰难而专注地描绘着一个防御阵法,线条尚未完全闭合,真元几近枯竭。

    就在这时,一道清影,无声无息地,落入了未完成的阵眼中央。

    月光吝啬,只够勾勒出一个极淡的轮廓。但那一身白衣,却白得惊心动魄,仿佛将周遭所有的暗都吸进去,再淬炼出这样一抹孤绝的亮色。衣袂在夜风里微微拂动,不带半分人间烟火气。

    她只是抬了抬手——甚至没有掐诀念咒,指尖随意一点——风凌耗尽心力才绘出雏形的阵法线条,便像被无形橡皮擦抹过,灵力流转应声而断,光晕瞬间溃散。

    误会就此而生。他惊愕,警惕,质问。

    对方却只是微微偏头,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眼神,隔着数步之遥和浓重夜色,依旧清冽得如同深秋晨间叶片上凝结的第一滴霜露,澄澈、平静,却带着一种高悬于世外的淡淡疏离。

    “钟离霁。”

    三个字,从她唇间吐出,音色竟如山林黄鹂初试新声,清越婉转,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干脆。报了姓名,再无多余解释,甚至没有多看地上失效的阵法一眼,她身形一旋,便化作一道飘渺白影,轻盈地没入村后通往深山的小径,瞬息不见。

    只留下呆立原地的风凌,鼻尖似乎还萦绕着一缕极淡的、仿佛混合了冷梅与星辉的幽香。

    第一印象,就此镌刻:眼神清冽,身姿轻盈若羽,声音……真好听。

    那夜的危机,来得迅猛而暴烈。

    巨大的阴影裹挟着腥风,自村后山坳中咆哮而出。那并非寻常野兽,而是一只修炼成精、双目赤红的巨大黄鼬,周身妖气蒸腾,所过之处,草木迅速枯萎凋零。它直扑村中血气最旺之处,利爪獠牙,目标明确——正是那些瑟缩在屋内的老弱妇孺。

    风凌提起最后气力想要阻拦,却如同蚍蜉撼树。

    白影再现。

    钟离霁去而复返,仿佛她一直就在附近,只是静观其变。面对小山般的精怪,她脸上依旧不见多少波澜,只素手一扬,一道素色锦带自袖中滑出。那锦带看似柔软寻常,但在她真元灌注下,瞬间化作一道柔韧而凌厉的白练,精准无比地缠上了黄鼬精怪的脖颈。

    接下来的战斗,与其说是斗法,不如说是一场充满奇异节奏的“摔打”。

    锦带另一端握在钟离霁手中,她身姿未见多大晃动,只凭借手腕精妙绝伦的发力与真元吞吐,那庞大的精怪竟如同她手中的一个巨型玩偶。一抛,一甩,精怪惨嚎着被抡起,沉重如山的躯体狠狠砸向坚硬的地面!

    “轰!”

    “轰!”

    “轰隆!”

    撞击声沉闷而结实,一声接着一声,在死寂的村落夜空中反复回荡。尘土一次次扬起,地面出现一个个龟裂的浅坑。钟离霁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近乎艺术的冷静与精准。风凌看得分明,整整十一次抛摔,次次力道十足,方位刁钻,将那精怪一身妖气与凶性硬生生砸得涣散。

    然而,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就在最后一次摔击,精怪看似瘫软不动时,其尾端骤然喷出一股浓郁的、呈现诡异斑斓色彩的毒雾,直袭钟离霁面门!

    距离太近,变生肘腋。钟离霁似也未能完全避开,锦带回防稍慢半拍,毒雾已侵入口鼻。她身形微晃,那双清冽的眸子瞬间蒙上一层灰翳,随即,白衣如凋零的玉兰花瓣,软软向后倒去。

    风凌心脏骤停,不及多想,体内最后一丝源自玉符的本源真元被彻底激发。他冲上前,接住那坠落的身影,触手只觉轻若无物,而她的体温正在迅速降低。他抱着她,凭借玉符指引,朝着记忆中天目峰的方向,亡命奔逃。身后是精怪含恨的嘶鸣与村民隐约的哭喊,前方是漆黑如兽口的莽莽山林。怀中人的重量,成了他那时唯一能感知到的、与世界尚未断绝的牵引。

    天目峰下的隐蔽洞府,成了绝境中唯一的避难所。

    洞内并不宽敞,却天然带着一股清凉之气。石壁上有隐约的水迹,勾勒出模糊的古老岩画痕迹。一角铺着干燥的茅草,应是前人偶尔歇脚所留;另一侧有石桌石凳,桌面磨得光滑,上面静静放着一个古朴的玉瓶。

    将昏迷的钟离霁小心安置在茅草铺上,风凌自己也近乎虚脱。但他不敢耽搁,强撑着在洞口布下几道简单的警示禁制,又踉跄回到她身边。

    毒雾的斑斓色彩已在她白皙的皮肤下隐隐透出,气息微弱。风凌咬牙,拿起石桌上的玉瓶,拔开塞子,一股清冽如泉、又隐含星斗旋转般深邃气息的药香立刻弥漫开来。瓶内只有一粒龙眼大小、色泽混沌却又仿佛内蕴周天星辰光点的丹药——风水混元丹。

    他小心地将丹药掰开,一半喂入钟离霁口中,以残存真元助其化开药力;另一半,他自己服下。

    丹药入腹,不似寻常药物化为暖流,而像一口清凉的星泉注入干涸的河床。药力散开的速度快得惊人,先前几乎枯竭的经脉贪婪地汲取着这股力量,不到一刻,风凌便觉丹田回暖,约莫恢复了三成功力。而钟离霁脸上那不祥的斑斓色也迅速褪去,呼吸逐渐平稳悠长。

    他松了口气,这才感到两人一直紧挨着。刚才喂药、运功时,他的手不可避免地与她微凉的手掌接触。此刻心神稍定,那接触之处,却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奇异的脉动。

    那不是心跳,也非真元流转。

    更像是一种源自生命更深处的“共振”。仿佛他血脉深处沉睡着的东西,被她血脉中某种特质轻轻叩响,发出只有彼此才能“听”见的、微不可察的和鸣。那感觉一闪而逝,快得像错觉。

    几乎同时,钟离霁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眸中灰翳已褪,恢复了清冽,但此刻却漾着一丝罕见的疑惑与探究。她的目光落在风凌脸上,又移向两人还未完全分开的手。

    “奇怪……”她的声音带着初醒的微哑,却依然悦耳,“你体内……有种脉动,古老,却又让我觉得……莫名亲近。”

    就在她说话的同时,风凌也捕捉到一种模糊的感知。从她身上,从那刚刚驱散了剧毒、复苏过来的灵神气息中,他仿佛“嗅”到了一缕残留的韵味——清冷,遥远,如同被稀释了亿万倍的星光,又像是最纯净的寒夜天穹本身渗透下来的一丝余韵,萦绕不散。

    两人目光相触,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那抹惊异与不确定。

    “……错觉吧。”钟离霁先移开了视线,恢复了平时的清淡,撑坐起身。她理了理微皱的衣袖,看向那个空了的玉瓶,主动解释道,“这风水混元丹,炼制之法特殊,需在特定时辰,引动周天星象之力,沟通地脉风水灵机,方能成丹。我常年炼此丹,血脉气息难免……沾染些星象的清冷余韵。方才或许是丹药之力残余交互所致。”

    她说得平静合理。风凌点点头,将心头那点异样按下。那时他对自己身世尚处懵懂,对灵神、血脉之秘了解更浅,自然接受这个解释。那瞬间的共鸣与感知,便如投入深潭的一粒小石子,只漾开几圈涟漪,旋即沉入记忆的黑暗水底,被随后接踵而至的更多危机所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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