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让的指尖掐进掌心。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在失控。
这对于一个习惯用理性丈量世界的人来说,是比死亡更可怕的失态。
他闭上眼,默念了三遍薛定谔的猫。
观测决定状态。
如果不观测,她就同时存在和不存在的叠加态。
如果睁开眼她还在,那就是真实。
如果睁开眼她消失了,那就是幻觉。
他睁开眼。
她还在。
还在旋转,还在跳舞,还在舞台上像一只白色的蝴蝶。
裴清让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不对。
他推了推眼镜,强迫自己启动逻辑分析。
第一,五年前她离开的时候十九岁,现在应该二十四岁。
但台上这个人看起来最多不超过二十岁。
第二,她消失得干干净净,所有社交账号停更,电话号码关机,住址搬空,他们六个把整个城市翻了三遍都没找到。
如果她真的回来,不可能没有任何风声。
第三,他现在心跳每分钟一百三十七次,瞳孔放大,呼吸频率异常,这些生理指标都指向强烈的情感波动,而情感波动会影响判断。
所以结论是:幻觉。
必须是幻觉。
否则他这五年建立的理性王国,会在一瞬间坍塌。
但他的手还是抖得厉害。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指,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裴清让你真可悲。
郭译凌的文件夹已经快被他捏变形了。
他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像个等待宣判的犯人。
台上那个人,那张脸,那个旋转的样子……
他记得,他怎么可能不记得?
五年前,她也是这样跳舞的。
在学校的文艺晚会上,她穿着白裙子跳了一支舞,他在台下看得眼睛都直了。
那是他第一次见她,也是第一次知道什么叫一见钟情。
后来他才知道,一见钟情的不止他一个。
另外五个疯子也同时看上了她。
郭译凌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睁开眼,她还在。
再闭上,再睁开,还在。
“……”
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的,那为什么她还在?
五年了。
五年过去,他无数次在大街上看到类似的背影追上去,无数次在梦里见到她然后哭着醒来,无数次对着她的照片发呆到天亮。
他已经习惯失望了。
可这一次……他看着她,眼眶发酸。
坐在另一边的江雾的眼泪已经止不住了。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怀疑这是幻觉,他没有那个理智。
他只是看着她跳舞、旋转,看着她那张他想了五年的脸。
“姐姐,这是天堂吗?我是不是死了,所以才能看见这么真实的你……”
追光依旧亮着。
音乐依旧流淌。
六个疯批坐在贵宾席上,各自沉浸在各自的幻觉里。
他们不知道的是,舞台上那个人,正透过层层光影,用余光扫过他们每一个人的脸。
嘴角微微勾起。
她回来了。
这一次,她不会再走。
校友席已经彻底炸了。
“卧槽卧槽卧槽!!!真是黎若!!!”
“她怎么一点都没变?还是十九岁的样子?!”
“那六个疯批什么反应?!我不敢回头看!!!”
“我看了!周肆刀子掉了!陆行舟平板掉了!江雾哭了!”
“江雾哭了?!那个一直冷着脸的小狼狗哭了?!”
“呜呜呜我也要哭了,这是什么久别重逢的戏码……”
“等等你们看他们——他们怎么都坐回去了?!”
“什么意思?不上去认?!”
“可能是……不敢信?怕又是幻觉?”
“终于,终于那个能治得了他们六个的女神又杀回来了!帝都的天又要变了哈哈哈……”
舞台上,音乐渐渐进入尾声。
黎若最后一个旋转,定格在追光里。
裙摆缓缓落下,像一朵盛开的花收拢了花瓣。
她微微喘着气,胸口起伏,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贵宾席,看向那六个呆若木鸡的男人。
她笑了,那笑容浅浅淡淡的,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好久不见!”
“我,黎、小、若、又回来啦!!”
此话像惊雷一般在礼堂炸开。
周肆的刀又掉了。
陆行舟的手指攥紧了扶手。
陆燃手里的药瓶滚落在地。
裴清让的眼镜彻底滑下来,他忘了扶。
郭译凌的文件夹终于不堪重负,啪地散开。
江雾直接站了起来,嘴唇哆嗦着,想喊却喊不出声。
好久不见?!!
真的是她?!不是幻觉??不是梦?!
是她!!
她回来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她笑了她笑了她笑了!!!】
【那句“好久不见”我直接爆哭!!!】
【五个疯批的表情我要截屏!!!周肆的刀掉了两次!!!】
【陆燃吃药那段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以为自己是幻觉还加大剂量!】
【裴清让用薛定谔的猫验证是不是幻觉,学霸的脑回路我服了!】
【江雾哭了呜呜呜小狼狗好可怜,他是真的想姐姐了!】
【郭译凌文件夹都捏碎了,心疼一秒钟】
【陆行舟那个眼神暗得吓人,他生气了?还是激动?】
【都有吧,又气她消失五年,又激动她回来了】
【校友席的反应太好笑了哈哈哈哈“我不敢回头看”】
【明天热搜预定:#圣利亚校庆黎若回归##六个疯批同时傻眼#】
【六个疯批:等等她怎么还是十九岁的样子?!这不科学!!!】
【黎若:不要问!问就是我也有女主光环啦!】
【接下来要怎么办?六个疯批会不会冲上台?】
【黎若这次一定要狠狠的给我宠爆他们六个啊啊啊啊!!】
舞蹈结束的那一刻,黎若听到了礼堂里炸开的惊呼声。
她没回头。
她只是笑了笑,然后转身,踩着细碎的步子,消失在舞台侧方的幕布后。
【她跑了?!她居然跑了?!】
【六个疯批要追了!快看贵宾席!】
【卧槽周肆第一个站起来!他冲出去了!】
【陆行舟也动了!他跑得比周肆还快!】
【陆燃直接从座位上翻出去的!翻的!不是走的!】
【裴清让的眼镜都不要了!他扔下就追!】
【郭译凌的文件夹散了一地,他看都没看一眼!】
【江雾跑得最快!他刚才还在哭,现在跟箭一样射出去了!】
【六个人同时离场!这场面太壮观了!】
【校友席全体起立!他们也被吓到了!】
【追出去了追出去了!樱花林!肯定是樱花林!那是离开礼堂后门唯一的出口!盲猜周肆会最先抓住她!】
黎若从后台的侧门溜出来,夜风吹起她的裙摆,凉丝丝的。
她快步走进更衣室,三两下脱下那件舞蹈服,换上一条简单的白色连衣裙。
没有化妆,没有首饰,甚至连鞋子都换成了平底的。
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
十九岁的脸,十九岁的眼睛,十九岁的笑。
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她推开门,朝那片樱花林走去。
她知道他们会追过来。
她等的就是他们追过来。
夜很深,樱花林里很暗。
只有几盏地灯发出微弱的光,在地上投下斑驳的树影。
花瓣随风飘落,像雪,又像梦。
黎若刚走到一棵樱花树下,就被一只粗粝的大手从腰间一把揽住,一个旋转的姿势,她就被抵在了粗粝的树干上。
“黎、若。”
那道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压抑了五年的疯狂,还有一丝不敢相信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