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炎炎。
寒溪涧,甲字三号洞府,隔绝了外界的酷暑炎热,甚至带着丝丝凉意,十分舒适。
自从徐岁岁给陈安阳找到了金身诀后,他便离开了藏金阁,闭门不出。
一晃,三四个月的光阴悄然流逝。
修为境界依旧停滞在炼气五重,难有寸进。
但这段时间,陈安阳也没闲着。
魔尊留在赤魔珠中的魔道炼丹、炼器典籍,早已被他反复研读,烂熟于心。
为了印证对比,他又耗费数万符钱,将天灵宗内所有低阶的炼丹术、炼器术拓印本尽数搜罗。
两相对照,路数迥异。
天灵宗的正统炼丹,讲究的是“文火慢炖,培元固本”。
炼出的丹药,药性温和,见效慢,能利用的药效仅有十之二三,并且成功率很低。
虽见效缓慢,却能最大程度减少丹毒反噬,根基稳固。
而魔道炼丹,则是“猛火急攻,血祭成丹”。
手段酷烈霸道,追求立竿见影的效果。
以修士精血、妖兽魂魄甚至活人为材料,强行萃取融合,药力凶猛霸道。
同样代价比较大,会让境界不稳,丹药中的丹毒也会尽数吸收,容易反噬自身。
简单来说,正道炼丹是“种地”春种秋收,可持续发展,魔道炼丹便是“抢劫”,杀鸡取卵,求一时之快。
可修炼一途,身死道消,便是眨眼间的事情,无论求快还是求稳,都要先考虑自身条件。
“我这天赋,若是按照正道修炼,怕是到死也就炼气七八重了!”
利弊取舍,陈安阳已经有了决断,只是现在手中没有适合的“材料”。
“至少在宗内,是无法炼制魔丹了,不过……这法器倒可以祭炼一番!”
炼器一道,亦是同理!
正道炼器,如同雕琢璞玉,讲究千锤百炼,温养器灵,使法器与主人心神相通,日久弥坚。
魔道炼器,则走捷径,多以血祭、融魂等邪法,强行提升法器威能,如同嫁接毒藤,虽能速成,却易折损,更易反噬其主。
炼丹室中央,散发着血光的法阵已然布下。
阵基是五杆花了近两百万符钱购得的灵石阵旗,旗杆上是陈安阳自己铭刻的扭曲魔纹。
阵法核心,赫然是宗门派发的普通法剑。
而在法剑周围,数十件从虎头跳蛛巢穴搜刮来的内门弟子法器,有的破损,有的还算完好。
毕竟都是内门弟子的法器,陈安阳现在也不敢拿去变卖。
法阵的线条并非简单的灵气勾勒,而是以陈安阳指尖逼出的精血为引,混合了从千魂幡中强行拘出的近百道扭曲魂魄,绘制而成!
噬灵阵!
魔道炼器速成法门,以血为媒,以魂为薪,强行掠夺,熔炼法器!
“起!”
陈安阳低喝一声,一张的火符打入丹炉下的引火口!
轰!
狂暴的地心烈焰被引动,化作数道灼热的火舌,舔舐着阵中那些充当“祭品”的法器!
在噬灵阵的魔纹牵引与地火的猛烈灼烧下,那些法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变形、融化!
其中的材料精华、残留的符文之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剥离,抽吸出来,化作一道道色泽各异、散发着不同属性的能量流光,疯狂涌向阵眼处的法剑!
法剑剧烈震颤,发出刺耳嗡鸣!
仿佛要被这股强行灌注的狂暴力量撑裂!
陈安阳额头青筋暴起,全力运转《五行噬灵诀》,死死镇压着法剑的反噬!
他如同一尊石雕,死死钉在阵前,汗水刚渗出皮肤便被地火烤干。
三日!
整整三日不眠不休的僵持!
当地火符的力量耗尽,最后一丝驳杂能量被强行融入剑身,法剑的嗡鸣终于平息下来。
“呼……”
陈安阳虚脱地晃了一下,连忙灌下一大口稀释灵酒补充几近枯竭的灵力。
阵眼,那柄普普通通的法剑已彻底改头换面!
剑身长约三尺,通体流转着冷冽的银辉,如月光凝聚而成!
剑脊笔直刚硬,剑锋锐利无匹,寒光闪烁间,仿佛连周围的空气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一股远比之前凌厉,深沉的气息从剑身弥漫开来!
二阶下品法器!
“居然炼成了二阶下品?”陈安阳有些意外,他以为到一阶上品便是极限了。
“就叫寒光剑吧!”
陈安阳收起寒光剑,随后又取出了两个小幡。
阵旗还有余力,陈安阳不想浪费。
他目光转向两杆魂幡,一杆是赵家城外斩杀筑基魔修所得,气息阴森的千魂幡,另一杆则是潇月白在鬼嚎林为他炼制,封印着地火蝰兽魂的定魂幡。
“融!”
陈安阳眼中厉色一闪,再次催动噬灵阵。
这次的目标,是将两杆属性迥异的魂幡强行融合为一!
然而,融合魂幡的凶险与难度,远非熔炼普通法器可比!
千魂幡内数百怨魂嘶嚎咆哮,抗拒融合。
地火蝰的兽魂更是灼热暴戾,与阴寒魂幡格格不入。
两股力量在法阵中激烈冲突、撕扯,狂暴的反噬之力让陈安阳神魂震荡,如遭重击!
时间在痛苦的僵持中流逝。
半月过去!
最后一葫芦稀释灵液也已饮尽,陈安阳双目布满血丝,精神萎靡到了极点。
而那五杆价值不菲的灵石阵旗,表面已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光芒黯淡,显然灵力即将耗尽!
咔嚓!
细微却令人心胆俱裂的脆响出现。
一杆阵旗竟直接崩碎了一角,噬灵阵光芒急剧闪烁,眼看就要溃散。
“合!”
陈安阳目眦欲裂,生死关头,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大口蕴含着生命本源的精血飞射而出,化作一道血箭射入即将崩溃的阵眼!
轰!
血光暴涨,融合过程被强行加速。
又过了半个时辰。
嗡……
噬灵阵的光芒彻底熄灭,覆盖阵旗的血色魔纹也如潮水般褪去。
五杆阵旗彻底化作凡石,寸寸碎裂。
石室中央,只剩下陈安阳手中握着的一杆……造型奇特的魂幡。
这魂幡长约尺许,幡杆非金非木,触手冰凉。
幡面左半边呈深邃的玄黑色,隐约可见一条赤红如岩浆的蝰蛇虚影在其中缓缓游弋,散发着灼热凶戾的气息。
幡面右半边却是诡异的暗灰色,无数细小痛苦的面孔如活物般在幡面上蠕动、哀嚎,透出令人心悸的阴冷死气。
整杆魂幡散发着一种扭曲、混乱却又异常强大的波动,仿佛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被强行糅合在一起,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这……算是成功了?”
陈安阳看着手中这杆不伦不类的“双面魂幡”,自己也有些拿不准。
精神与灵力双重透支的他,收起这杆暂且命名为“阴阳魂幡”的怪胎,立刻盘膝坐下,运转功法恢复。
翌日,当他刚从深沉的调息中醒来,洞府入口的防御禁制便传来轻微的波动,一个熟悉却又带着几分陌生的声音响起:
“陈师弟可在?”
是陆景!
陈安阳精神一振,顾不得整理略显凌乱的衣袍,立刻起身开启禁制。
“陆师兄!”
洞府外,陆景的身影映入眼帘。
他穿着一身代表丹鼎峰四代弟子的法袍,但脸色却透着一种病态的蜡黄,气息虚浮,眼窝深陷,身形似乎也比数月前消瘦了一圈。
“前日,潇师姐说,你想见我,鬼嚎林一别,数月有余,没想到……”
陆景打量着眼前灵气氤氲的上品洞府,又感受着洞府内远超外界的精纯灵气,眼中充满了不加掩饰的羡慕。
“师弟你这福缘……着实令人羡慕啊!”
“陆师兄说笑了,快请进!”
陈安阳压下心中的疑虑,热情地将陆景引入洞府,奉上一杯温热的灵茶。
“陆师兄,身体恢复得如何了?”
陈安阳关切地问道。
“唉!别提了!”
陆景接过茶盏,却只是虚捧着,摇头叹气,声音都带着一丝中气不足。
“也不知为何,服用了师祖赐下的灵丹妙药,这身子骨……反倒越来越弱了!”
“虚不受补似的。”
他脸上露出一丝困惑。
“哦?师祖亲自赐药?”陈安阳心中立刻警惕起来,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羡慕。
“不知是何等灵丹?师兄可否让师弟开开眼界?”
“喏,就是这个!”
陆景脸上闪过不易察觉的得意,仿佛在炫耀某种殊荣。
他小心翼翼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精致小巧的白玉丹瓶,拔开瓶塞,倒出一粒龙眼大小,通体浑圆,色泽暗红,散发着浓郁药香和隐晦腥气的丹药。
“这可是师祖亲手炼制的‘九转续脉丹’!”
“二阶上品丹药!”
“等闲弟子连见都见不到!”
“你千万别说出去啊!”他压低声音,带着分享秘密的兴奋。
陈安阳接过丹药,指尖触碰到丹丸的瞬间,一股冰冷而熟悉的阴寒感如毒蛇般窜入心扉。
虽然这丹药无论外形、药香还是炼制手法都远比当初他试药时的那枚丹药,高明精致无数倍。
但那股源自核心的阴毒药性,却如同烙印般,被他这具饱受其害的身体识别出来。
毒丹!
而且是更高阶、更精纯的毒丹!
“连陆景都要做成人丹?他的父亲可是戒律峰的长老!”
陈安阳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竭力维持平静,甚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赞叹:“丹阳师祖对师兄真是青睐有加!竟赐下如此珍贵的丹药!”
“那是自然!”
陆景蜡黄的脸上泛起一丝病态的红晕。
“你师兄我啊,可是木火双属性的地灵根!”
“天生就是炼丹的好苗子!师祖说了,等这次内门大比过后,就破格将我提拔为三代真传弟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