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潼便率先站起身,语气恳切:“王爷,末将有话要说!我们楚州十万大军,千里迢迢驰援浙州,浴血奋战,伤亡近万,弟兄们的血不能白流!”
“末将认为,我们应当就地驻扎,牢牢守住浙州这片土地。如今朝廷陛下对我们的态度不明,迟迟没有旨意下来,显然是对我们心存忌惮。再者,浙州刚经战乱,当地军队损失惨重,基本建制被打残,若是东瀛下次卷土重来,仅凭浙州残余兵力,定然无力对抗。”
陈潼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继续说道:“如今浙州百姓心向王爷,把王爷当成救世主,这是我们最大的底气!浙州刺史周文广,本就能力平庸,之前东瀛来犯时,更是束手无策,若不是王爷驰援,浙州早已沦陷。“
”我们不如趁机架空浙州刺史,将浙州的军政大权握在手中——浙州临海,物产丰饶,本就是一块发展的好地方,只是这些年被东瀛压迫,才显得破败。”
“如今我们楚州军驻扎在此,再加上王爷望风台一战打出的赫赫威风,东瀛短期之内,必然不敢再次贸然来犯。我们可以借此机会,整顿浙州防务,积蓄力量,就算朝廷日后有异动,我们手握浙州这一要地,也更有足够的底气与之抗衡!”
陈潼的话,字字恳切,句句都戳中了要害,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一鼓作气拿下浙州,将这片土地变成楚骁的根基,扩充实力。
“陈将军,你的意思,本王明白了。你是想让本王趁机占据浙州,手握军政大权,以图长远。”
楚骁没有直接表态,而是缓缓抬眼,目光依次扫过孙猛、刘莽、秦风等人,沉声道:“你们其他人,还有什么意见?都说说,不必有所顾忌。”
话音刚落,孙猛便率先起身:“王爷,陈将军所言极是!我们弟兄们血洒浙州,绝不能白白牺牲,就地驻扎既能防备东瀛,也能稳住浙州局势,末将认同陈将军的提议!”
刘莽也紧随其后点头附和:“孙将军说得对,浙州百姓心向王爷,我们手握民心,又有兵力在手,就算朝廷有异议,也奈何不了我们,末将也认同!”
张诚、秦风等人也纷纷颔首,异口同声道:“末将等认同陈将军提议!”
苏震补充道:“王爷,还有一事,末将一直没来得及禀报。我们率领增援大军赶来浙州时,途经淮州,遭到了淮州总兵卫凛的拦截,双方剑拔弩张,差点动手,后来多亏兵部的文书及时送到,淮州总兵才勉强放我们通行。”
楚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沉声道:“哦?淮州总兵为何拦截?兵部文书又为何来得如此及时?这里面,恐怕另有蹊跷。”
陈潼见状,连忙接话:“王爷,臣倒是有个猜测。我们来浙州之前,便得到消息,西番与北境的敌军已然大军压境,朝廷此刻分身乏术,根本无力再应对浙州这边的变数。”
“末将猜测,朝廷迟迟不下旨意,又让兵部及时送文书放行,恐怕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得罪我们楚州军,更是怕我们和淮州驻军起冲突,毕竟万一有了战事,淮州军马也要驰援边疆。”
话音刚落,楚骁便猛地前倾身体,神色急切地追问:“陈将军,北境与西番此刻的情况到底怎么样?双方是否已开战?”
他心中清楚,北境与西番素来觊觎大乾疆土,如今大军压境,绝非小事,若是真的开战,大乾必将陷入两面受敌的困境。
陈潼连忙躬身回禀:“王爷,目前双方尚未开战,仍处于对峙状态。但据我们打探到的消息,朝廷已然在不断向北境、西番边境增兵,调遣各路军马驰援;而西番与北境也在持续调遣大军,囤积粮草军械,双方剑拔弩张,气势逼人,恐怕不日便会正式开打。”
楚骁闻言,眉头瞬间紧紧皱起,神色凝重地沉声道:“西番与北境狼子野心,觊觎我大乾疆土已久,此次大军压境,显然是早有预谋,野心不小啊。”
陈潼再度劝说:“王爷,正因如此,此刻朝廷绝对没有精力再管浙州的事!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恳请王爷三思,果断拿下浙州!”
楚骁沉默片刻,神色愈发凝重,缓缓说道:“若是我们真的就地驻扎,手握浙州军政大权,就等于坐实了吞并浙州的猜测。你们可知,本王的本意,从来都是抗击东瀛、守护百姓,从来没有想过染指浙州的土地与权力。”
秦风再次躬身:“王爷,末将以为,此事不能这样想!天下土地,本就该有能者居之。我们来浙州之前,浙州被东瀛打得节节败退,百姓流离失所,是王爷您率领楚州军浴血奋战,才逆转战局,收复浙州五郡。若是我们此刻撤军,东瀛一旦卷土重来,仅凭浙州残兵,根本无力抵挡,到时候,我们牺牲的上万弟兄,岂不是白白送命?王爷三思啊!”
楚骁眉头紧锁,心中愈发纠结,一边是朝廷的猜忌与自身的本心,一边是牺牲的弟兄与浙州的安危,他沉默良久,才缓缓说道:“此事事关重大,容我再想想吧。”
就在这时,陈潼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语气缓和下来:“王爷,有件喜事,之前战事吃紧,末将等怕您分心,一直没敢告诉您。王妃柳映雪,已然有喜了!”
“什么?!”楚骁猛地站起身,眼中的凝重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狂喜,他一把抓住陈潼的手臂,声音都有些颤抖:“你说的是真的?映雪她……怀孕了?”
他两世为人,驰骋沙场,历经生死,却从未有过做父亲的喜悦,此刻听闻这个消息,所有的纠结与沉重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欢喜与激动。
陈潼连忙点头,笑着说道:“王爷,是真的!之前老王爷怕您战事分心,特意叮嘱我们晚些告知您。”
苏震、秦风等人也纷纷起身,笑着拱手道:“恭喜王爷!贺喜王爷!喜得麟儿,实乃大喜事啊!”
楚骁松开陈潼的手臂,哈哈大笑起来,连日来的疲惫与伤痛,此刻都化为了满心的欢喜,他连拍了两下桌子,语气畅快:“好!好!好!真是天大的喜事!映雪受苦了,等这边局势稳定,我一定要赶紧回去看看她!”
房间内凝重的气氛,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喜事冲淡,多了几分暖意。
与此同时,浙州刺史周文广邀请瑶光公主,以及韩勇、张横、赵山、廖成等浙州军主要将领来聚。
周文广满脸谄媚地歌功颂德:“公主殿下,此次浙州能得以保全,全靠您深明大义,不顾安危亲临军营,安抚伤兵、鼓舞士气,浙州百姓都记着您的恩情啊!还有并肩王楚骁,英勇无畏,率领楚州军浴血奋战,大败东瀛,真是我大乾的栋梁之臣!”
瑶光公主面露喜悦:“周刺史不必多礼,抗击东瀛、守护浙州,是诸位将士的功劳。”
周文广讪讪一笑,话锋陡然一转,目光落在瑶光公主身上,语气小心翼翼地问道:“公主殿下,臣有一事想问。楚州后续增援大军赶来时,带来了大量的粮草与军械,如今东瀛战事已平,这些粮草军械的安置,还有楚州军的去向,不知公主殿下怎么看?”
此话一出,席间的将领们瞬间愣住,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彼此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周文广的心思。
周文广见众人神色有异,愈发谨慎,连忙补充道:“公主殿下,楚州军毕竟是外地部队,若是长久驻扎在浙州,咱们浙州军与楚州军,怎么才能有统一的管理办法?之前是因为战事紧急,我们听从并肩王的调遣,那是情理之中,可如今战事已平,陛下的旨意还没有下达,难道我们要一直把浙州的军务,交给楚州军来管理吗?若是陛下怪罪下来,我们所有人都担待不起啊!”
韩勇、张横等人闻言,皆是沉默不语,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周文广的话,并非没有道理,可并肩王楚骁确实是浙州的救命恩人,他们更不愿质疑楚骁的用意。
瑶光公主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周文广,淡淡问道:“刺史大人,若是楚州军此刻撤军,东瀛卷土重来,仅凭你们浙州残余的兵力,能抵挡得住吗?”
周文广闻言,脸色一僵,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心里清楚,浙州军损失惨重,建制被打残,根本无力抵挡东瀛的再次进攻。
瑶光公主没有再追问,转而看向韩勇,沉声道:“韩总兵,说说你的意见。”
韩勇站起身,神色郑重:“回公主殿下,臣与楚骁王爷并肩作战多日,看得出来,王爷一心为民,所思所想都是如何守护浙州、防备东瀛,臣认为,王爷绝对不是争权夺利之人。”
周文广见状,顿时有些着急:“韩总兵!你这话就不对了!你到底是朝廷的人,还是楚骁王爷的人?”
韩勇眉头一皱,语气坚定:“刺史大人,我身为大乾将领,自然是听朝廷的旨意,效忠陛下。末将只是据实而言,王爷的为人,诸位将士都看在眼里。”
“臣不是说王爷不好!”周文广急忙辩解,“臣只是认为,此事应当上奏陛下,由陛下定夺楚州军的去向与浙州军务的管理权,这才是合乎规矩的做法啊!”
“够了!”瑶光公主厉声打断了两人的争论,神色冷了下来,“此事不要再议了。明日,我会去找并肩王谈谈,随后便返回京都,亲自面见皇兄,奏明浙州的情况,请皇兄定夺。”
“还有此事到此为止,任何人莫要再提,此事若是传开,恐怕会伤了楚州军士们的心——他们千里迢迢赶来救援浙州,浴血奋战,若是被我们猜忌,寒了人心,此不是叫天下人耻笑我们浙州!”
说罢,瑶光公主站起身,转身便要离去,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淡淡说了一句:“还有,周刺史,你不妨好好想想,若是楚州军执意不走,靠你们浙州军,能赶走他们吗?”
一句话,让席间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周文广脸色惨白,僵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瑶光公主不再多言,径直走出了刺史府。
晚风拂动她的衣袍,瑶光公主的心头却满是纷乱。
楚骁,那个驰骋沙场、护得浙州百姓周全的男人,是她打心底里佩服甚至爱慕的英雄,他一身正气,浴血奋战只为赶走侵略者,这样的人,真的会留恋浙州的权力,真的会有吞并浙州的心思吗?
皇兄迟迟不下旨意,到底是怎么想的?莫非,他真的是担心楚骁手握重兵、深得民心,势力日渐壮大,会威胁到朝廷的统治?
楚骁真的有反心吗?
瑶光公主轻轻摇头,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之前与楚骁交谈时的场景,他毕生所求,不过是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等彻底击退外敌,便卸甲归田,陪着家人,安度余生。
那句话里的赤诚与坦荡,绝非伪装。这样一个满心都是天下百姓、渴望安稳生活的人,真的会贪恋权力,觊觎浙州的土地吗?
她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自己的皇兄与楚骁心生嫌隙,让外敌有机可乘。
但是现在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在朝着这个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