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丽华听到这里笑了笑，点着头：“这样吧，要是钢铁厂真想要参加这个活动，可以考虑和公社联合参与。”
李向前愣了一下：“联合参与？”
杨丽华点头：“对。厂矿企业和公社联合参与。钢铁厂要是真想参加，我回去和领导商量一下，看行不行。
但你也知道，咱们市的公社也就这么些，不同的公社想法也不一样。这联合说到底也是要你情我愿的。
市里的厂矿企业不少，李科长要是真想要参加，可要尽快了。”
李向前看了杨丽华一眼，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试探，声音压低了些：
”杨科长，你说这个联合，是怎么个联合法呢？”
杨丽华没有急着回答，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不紧不慢地说：
“我有锅，你有米，这才叫联合。这要是你有锅，我也有锅，那就只能另起炉灶了。”
李向前又看了一眼杨丽华，难怪小小年纪就从厂宣传科跳到市宣传科了。
“我们钢铁厂是真心想要参与，但你也知道，这不是我一个人能觉得的，得厂领导同意了才行。”
杨丽华站起身来，笑着说，“嗯，明白。李科长，那我先回去了。”
李向前一愣，起身送到门口：“杨科长没这事儿你可一定要上心啊。”
杨丽华点点头，往外走。
纺织厂宣传科内，彭海洁站在办公桌前，把手里的笔记本翻开，语气平淡，像是在布置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工作：
“小张，这个月的一线生产先进典型评选，你来抓。你下去跑跑，去一线挖挖素材，把有代表性的人物找出来。”
这话一出，科室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都低着头没说话，但眼神里那点东西瞒不住人。
这个工作，以前一直是副科长孙秀英在抓，从筛选候选人到实地考察，从写材料到上报审批，都是她一手操办。
彭科长这一来，一声不吭就把人家给撸下来了。
孙秀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的笔捏得紧紧的，指甲都快嵌进笔杆里了。
她站起来，声音压着，但还是听得出来那股气：
“彭科长，评选先进、树立典型这事儿，往常都是我在负责。这次我都已经考察好人选了，你突然把这事交给别人，那我这个副科长，干嘛?”
彭海洁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
“我这也是为了培养新人。秀英同志，你也要给其他同志成长的机会呀。”
科室里其他人都把头低得低低的，恨不得自己不存在。这气氛，谁接话谁傻。
彭海洁像是没看见那些低下去的脑袋，继续说：“至于你的工作嘛——”
她顿了顿，“以往咱们科不是在报纸上很频繁吗？
秀英同志，你也在杨科长身边跟了这么久了，她的功力你应该学了不少吧。
那你就写两篇适合咱们纺织厂的事儿，投到报纸上去。”
孙秀英站在那里，手里的笔已经快被她捏断了。
她是跟在杨丽华身边学了不少，可这上报纸，是她想上就能上的吗?
杨丽华那是什么水平，她是什么水平?写个厂内简报还行，往市报投稿，她连门路都摸不着。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和心里的不满、憋屈一起压下去，坐回椅子上，没说话。
彭海洁见她坐下，也没再多说什么，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叫上小张：“走吧，去一线车间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
孙秀英坐在椅子上，盯着两人的背影。然后她站起来，拿起本子和笔，往厂长办公室走。
是，你彭海洁是宣传科的科长，我不得不听你的，但我大伯还是厂长呢。
孙秀英一进厂长办公室，门还没关严实，话就倒出来了：
“那彭海洁是什么意思？我工作得好好的，说换人就换人，还有没有把我这个副科长放在眼里！”
她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放，声音越来越大，“现在更是一点工作都不分给我，说是为了培养新人。
我可去你的吧！培养新人，怎么也应该是多培养我才是，我才是宣传科科长的接班人！”
孙洪伟靠在椅背上，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孙秀英没注意，或者注意到了也不管，继续说：“自己能力不行，就开始防备着我这个副科长，迟早要完蛋！”
她觉得还没说过瘾，声音又高了半分，“咱们之前的科长，哪个像她这样的？死死把着这点权利，生怕人家做好了。
不说杨丽华，就说以前的钱科长，对副科长那都是大力培养的。就她，就她这个外来户！”
孙洪伟端起杯子喝了口茶，重重的放在桌子上，“砰”的一声，茶杯在桌面磕出闷响。
孙秀英被这声响有些吓住了，没敢再说。
“好了！”孙洪伟看着她，语气不重，但语气里含着一丝警告，
“你看你，像什么话？工作不顺心，还学会告状找家长了。人家彭科长只是和之前的宣传科科长领导作风不同，你就受不了了？”
孙秀英张了张嘴，想反驳，被孙洪伟抬手止住了。“在厂里我是厂长，不是你家长。”
孙秀英低下头，不说话了。
孙洪伟看了她一眼，语气缓了缓：“你之前不是有志气说要自己找项目来做吗？怎么说你两句就不行了？”
孙秀英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连忙说：“厂长，市里举办的群众联合活动我们能参加了，是跟那个公社联合呀。”
孙洪伟没接话，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放下，才慢慢开口：
“急什么急？这事儿不是我同意就行了。联合联合，这到时候是要拿东西出去的。钱谁出，人谁出，节目谁排，出了成绩算谁的，出了问题谁兜着？”
他看了孙秀英一眼，“你先回去，把这些问题想清楚了再来。”
见孙秀英没动，孙洪伟继续说着：“这事儿肯定是要拿东西出去的，到时候其他厂领导同意了来才行。
况且之前听你的意思，这个联合公社一起办，市里还不一定能答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