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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第206章

    她没继续,只是保持着那个角度,等疼痛过去。越前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带着审视,带着某种他读不懂的东西。过了大概十秒钟,她重新开始推压,力道比刚才轻了一些。

    "五次,"伦子忽然说,"你早上说的。"

    "嗯。"

    "柴崎医生说三次。"

    "我知道。"

    伦子没再说话。她把角度推到极限,保持十秒,然后缓慢放松。整个过程中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越前注意到她的下颚绷得很紧,像是在咬什么东西。

    晚饭时南次郎回来了,带着一身桐油的味道。他说球场的围网要重新刷漆,"防生锈"。伦子给他盛饭,动作比平时重了一些,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复健,"南次郎忽然说,眼睛看着碗里的米饭,"别过量。"

    越前的筷子停了一下。他看向父亲,南次郎没有抬头,只是继续吃饭,咀嚼的声音很响,像是在故意制造噪音填满沉默。伦子坐在旁边,目光在父子之间移动了一下,最终落在自己的碗上。

    "我知道分寸。"越前说。

    南次郎没回应。他吃完一碗饭,把碗递给伦子,要第二碗。伦子接过去的时候,手指在南次郎的手背上碰了一下,那是一个很快的动作,像是不小心,又像是故意的。

    夜里越前做了笔记。不是正式的复健记录,只是随手写在课本的空白页上:日期,项目,次数,感受。字迹很潦草,和南次郎年轻时的写法有点像,那个"前"字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

    他写了五次。晨跑,跑步机,平衡球,关节活动,力量训练。每一项后面都跟着简短的关键词:"膝盖发热","右腿发抖","角度进步五度"。最后一项他空着,等明天填。

    合上课本的时候,他想起工具房里的那个笔记本,第一百四十七天的那行字。输球,但能跑了。那之后呢?第一百四十八天,第一百四十九天,南次郎有没有继续记录?还是那本笔记本就到这里为止,后面的日子被收进了另一个抽屉,或者根本没有被写下来?

    越前关灯躺下,膝盖在黑暗里隐隐发热。他把手放在右膝上,感受着皮肤下面血管的跳动,那种微弱但持续的搏动,像是一个人在废墟里敲门。

    明天四次,他想。然后五次。然后更多。

    直到能跑了为止。

    平衡球是灰色的,表面有细密的颗粒,摸起来像砂纸。越前站在它前面,看着自己的倒影在球面曲率里变形,脑袋大,身子小,两条细长的腿从躯干下面伸出来,像某种水生昆虫的肢体。

    "先站上去,"田中说,"不用动,找到重心就行。"

    越前把右手撑在墙上,左脚先踩上去。球面往下陷了一寸,然后弹回来,把他的身体抛向另一侧。他急忙用右脚找平衡,但右腿在空中划了个弧,没能踩实,整个人从球上滑下来,后背撞在墙上。

    "再来。"田中说,声音没有波动,像是在陈述天气。

    第二次他用了不同的策略,双手同时扶墙,左脚踩稳之后,把右脚慢慢移上去。球面在他脚下滚动,像是一头不情愿的野兽,试图把他甩下去。他收紧核心,膝盖微微弯曲,找到那个微妙的平衡点——

    三秒。四秒。五秒。

    右腿开始发抖。

    不是疼,是那种从肌肉深处涌上来的虚脱感,像是有无数根细线在被一根根抽走。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腿,左腿的肌肉绷得像石头,轮廓分明,而右腿……右腿在裤管里显得空荡荡的,膝盖上方有一圈凹陷,是萎缩的痕迹。

    "十秒。"田中开始计时。

    他数着自己的呼吸,一,二,三……每一次呼气都带走一点力气,右腿的抖动从轻微变成明显,像是一根被拨动的琴弦。到第八秒的时候,他感觉球面在向右倾斜,左腿在拼命补偿,把九成重量都扛了过去。

    "九,十。可以下来了。"

    越前从球上下来,右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他扶住墙,大口喘气,汗水从下巴滴到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田中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作响。

    "右腿肌力还是差很多,"她说,"下次试试单腿站立,先练左腿,再练右腿。"

    越前没说话。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两条并排的腿,左边是完整的,右边是残缺的,像是一张被撕开后又勉强拼起来的照片。他忽然想起南次郎笔记本里的数字,腿围34,健侧36,那两厘米的差距,在日复一日的记录里被放大成一道鸿沟。

    "你争点气。"

    声音在复健室里弹了两下,撞在镜面上,碎成几瓣。田中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职业性的审视。越前这才意识到,那句话是从自己嘴里出来的。

    他抬起右手,拍了一下右大腿。巴掌落在肌肉上的声音很闷,像打在布袋上,没有弹性,没有回响。镜子里的人影晃动了一下,然后重新稳定下来,两条腿的差距依然在那里,像是一道无法否认的伤疤。

    "下次,"他对田中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想试试单腿。"

    田中在本子上写了什么,然后合上本子,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下周。今天先冰敷。"

    越前坐在长椅上,把冰袋敷在膝盖上。寒意透过皮肤渗进关节,把那种隐隐的发热压下去。他看着复健室里的其他人,一个老人在平行杠之间练习行走,一个年轻女人在蹬固定自行车,一个小孩在母亲的搀扶下尝试站立。

    每个人的腿都不一样。有的完整,有的残缺,有的正在恢复,有的正在衰退。但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和自己的身体谈判,讨价还价,试图找到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方案。

    他的目光回到镜子上。那个倒影也在看他,表情模糊,像是从很深的水底望上来。越前忽然想起阿哲,想起他最后那条短信,"膝盖是自己的,别听医生的"。阿哲有没有站在过这样的镜子前面?有没有拍过自己的腿,说过"你争点气"?

    冰袋开始滴水,在地板上积成一小滩。越前把冰袋换了个位置,敷在膝盖外侧,那里是伤疤最显眼的地方,像一条粉红色的蜈蚣趴在上面。

    下午的力量训练在健身房进行。柴崎医生介绍的,说是"专业运动复健机构",但越前走进去的时候,闻到的还是那股熟悉的消毒水味道,和社区中心没什么区别。

    负责他的是个中年男人,姓佐藤,曾经是某支职业球队的体能教练,右肩有一道很长的疤,据说是锁骨骨折留下的。"今天练下肢,"他说,"但不练右腿。"

    "什么?"

    "左腿代偿太多,需要先建立基础。"佐藤把他带到一台器械前面,"腿举,单腿,左腿。"

    越前看着那个座椅,看着配重片的数字,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很荒谬。他的右腿在萎缩,在发抖,在拖后腿,而他们要练左腿?

    "右腿呢?"

    "等。"佐藤说,"等左腿足够强,能分担更多,再练右腿。不然你会把右腿练废。"

    越前坐在器械上,左脚踩在踏板上,深吸一口气,开始推。左腿的力量比他想象的大,配重片一格一格往上升,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他能感觉到左腿肌肉的膨胀,那种充实的、有力的感觉,和右腿的空虚形成鲜明对比。

    到第十二次的时候,他停下来,看着自己的两条腿。左腿在发力后微微发红,血管在皮肤下面浮现,像是一张地图上的河流。右腿安静地垂着,裤管因为坐姿而向上缩了一截,露出膝盖上方那圈凹陷。

    "你右腿,"佐藤忽然说,"以前受过伤?"

    "没有。"

    "先天?"

    "也没有。"

    佐藤走过来,蹲下去,用手指按了按他右腿的肌肉。那种触碰很轻,但越前能感觉到,像是在检查某种水果的成熟度。"萎缩得很快,"佐藤说,"石膏打了多久?"

    "六周。"

    "六周不会这样。"佐藤站起来,"你之前是不是完全没动?制动过度?"

    越前想起刚受伤的那些日子,想起自己把腿架在枕头上,一动不动地躺着,连翻身都要小心翼翼。他想起伦子每天端来的饭菜,想起菜菜子在门外徘徊的脚步声,想起南次郎始终没出现的那张脸。

    "可能吧。"

    佐藤没再追问。他帮越前调整了一下座椅角度,"继续。左腿十五次,三组。然后拉伸。"

    训练结束的时候,越前几乎走不动路。左腿在发抖,是那种充实的、疲惫的抖,和右腿的虚脱完全不同。他扶着墙往更衣室走,每一步都能感觉到左腿肌肉的抗议,那种酸痛从大腿一直延伸到腰际。

    更衣室的镜子更大,把人照得更完整。越前站在镜子前面,慢慢脱掉上衣,然后是裤子。他很少这样看自己,完整的、赤裸的、没有任何遮挡的。镜子里的人很瘦,肋骨在皮肤下面起伏,肩膀比受伤前窄了一些,但最刺眼的还是那两条腿。

    左腿:肌肉线条清晰,股四头肌在发力后依然保持着轻微的隆起,小腿肚结实,脚踝骨突出但不过分。

    右腿:大腿围度明显小一圈,股四头肌扁平,像是一张被熨过的纸,膝盖上方有那圈熟悉的凹陷,小腿肚软塌塌的,捏上去没有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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