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赵立睁开眼睛,盯着头顶的木质横梁看了几秒,才慢慢回过神来。
这是他住进新家的第二十三天。
他从床上坐起身,伸了个懒腰。身边的被子已经凉了,苏清辞早就不见了踪影——这段时间她一直忙得脚不沾地,特勤处刚成立不久,需要她处理的事情堆积如山。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苏清辞凌晨发来的消息:
“去西南了,那边有个隐世门派愿意派人加入特勤处,我得亲自去谈。死亡谷那边专家组也刚进驻,一堆事要协调。可能得一周左右回来。你自己照顾好自己。——清辞”
赵立看着这条消息,轻轻叹了口气。
自从死亡谷回来之后,苏清辞就没闲过。特勤处要在全国各地寻访各门各派和奇人异士,她这个处长得出面去谈。
那些隐世多年的老前辈们,不见得买账,得靠她亲自去沟通。
再加上死亡谷那边的上古祭坛遗迹,并且关联到洪荒之门的线索,上面派了专家组进驻研究,各种协调工作也压在她头上。
她几乎成了一个空中飞人,今天在西南,明天可能就去了东北,后天又得飞回京汇报工作。
赵立放下手机,披上衣服,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一股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院子里花草的香气和远处吴湖的水汽。
他深吸一口气,望着眼前的景色,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窗外是一片精致的中式庭院,青砖铺地,亭台楼阁,错落有致。
几丛修竹在晨风中轻轻摇曳,竹叶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
赵立看着这院子,不禁想起二十多天前的那一幕。
———
从死亡谷回来的没几天,他正窝在家里,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小说标题《穿越成亡国公主,突闻天上白玉京》发呆,手机忽然响了。
拿起来一看,是胡月。
“赵先生!”胡月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兴奋,“告诉您一个好消息,您的合院修复完毕了!您什么时候有空过来看看?”
赵立愣了一下。
修复完毕?
这才一个月出头,这么快?
“这么快?”他问。
胡月在电话那头笑了:“赵先生,您的事我哪敢怠慢?施工队三班倒,日夜赶工,总算在承诺的时间内完成了。您今天有空吗?我亲自带您去看!”
赵立想了想。
“行。我下午过去。”
“好嘞!我在售楼部等您!”
挂了电话,赵立给苏清辞发了个消息。
“合院修好了,下午去看看,能抽出时间吗?”
过了好一会儿,苏清辞才回复:“下午三点有个会,两点能抽出一个小时。就约两点吧,看完我直接去开会。”
“好。”
——
下午两点,赵立和苏清辞准时出现在湖景苑售楼部门口。
胡月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她今天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职业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看见赵立,她快步迎上来。
“赵先生!您来了!”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苏清辞身上,微微一怔。
这女人,她见过,在清风道长的祭奠仪式上。那天她站在人群里,远远地看见这个女人和赵立站在一起,两人之间自然而亲密,胡月当时猜测两人可能是夫妻。
现在看来,当时猜想果然没错,而且这女人绝对不简单。
那气质,那眼神,那站姿,往那里一站,就有一种久居上位的气势。虽然今天穿的是便装,但那种感觉藏都藏不住。
胡月心里暗暗猜测——这应该是政府某个部门的官员吧?而且级别不低。
但她没有多问,更没有多说。
她只是微笑着朝苏清辞点点头:“这位就是赵夫人吧?您好您好!久仰久仰!”
苏清辞也微微一笑:“胡总好。上次道长的事,辛苦您跑一趟。”
胡月连忙摆手:“哎呀,那是我应该做的!清风道长对湖景苑有恩,我去送送他是应该的!”
她侧身引路,态度恭敬而自然,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疏离。
“两位快请进!”
———
穿过售楼部的大厅,从后门出去,沿着那条熟悉的青石板路,走向湖边。
一路上,胡月时不时介绍两句。
“这边的绿化我们重新做了,种的都是名贵树种,都是从苏州那边运过来的。”
“那条小路也拓宽了,以后您开车进出更方便。”
“湖边我们加了护栏,用的是仿古样式,不破坏整体风格。”
赵立一边听一边点头。
但他心里惦记的,还是那套合院。
终于,到了。
胡月在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前停下,转身看向赵立。
“赵先生,到了。”
她伸手,轻轻推开那扇门。
——
赵立愣住了。
他身后的苏清辞,也愣住了。
门后,已经不是赵立上次看见的那个院子了。
不,应该说,还是那个院子,但已经完全变了个样。
青砖铺地,平整整齐。砖缝里长着细细的青苔,透着一股岁月沉淀的味道,像是这院子已经存在了几十年,而不是刚刚修复完成的。
院子正中是一座假山,太湖石堆叠而成,玲珑剔透,孔洞相连。
假山下是一汪清池,池水清澈,能看见池底的卵石和游动的锦鲤。
池上架着一座小桥,汉白玉的石桥,桥栏雕着莲花图案,精致得让人不忍心踩上去。
绕过假山,是正厅。五间正房一字排开,朱红的廊柱,雕花的门窗,青灰的屋瓦,飞翘的檐角。
檐下挂着灯笼,朱红色的灯笼穗子在风中轻轻摇曳。门窗上的雕花精细繁复,有喜鹊登梅,有富贵牡丹,每一幅都栩栩如生。
正厅两侧是东西厢房,各三间,形制比正房略小,但同样精致。
厢房的窗前种着几株芭蕉,宽大的叶片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厢房后面,还有院子。透过月洞门,能看见里面种着花木。
有海棠,有玉兰,有几株叫不出名字的树,还有一棵老桂花树,树冠如盖。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桌上是整套的茶具。
再往后,是一座亭子。六角亭,飞檐翘角,亭顶铺着琉璃瓦,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亭子里挂着竹帘,半卷着,隐约能看见里面的桌椅。
亭子连着一条长廊,长廊沿着湖边延伸,曲折蜿蜒。廊顶是木结构的,雕着精美的花纹,廊柱之间挂着竹帘,半卷半放。阳光透过竹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廊下投下斑驳的光影。
长廊的尽头,就是吴湖。湖水碧绿,波光粼粼。远处有山,近处有荷。几只水鸟在湖面上盘旋,偶尔俯冲下去,叼起一条小鱼。湖边停着一艘小小的木船,船桨靠在船舷上,可以随时划出去。
而最关键的是——
这院子,比上次大了不止两倍。
赵立站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
他看看左边的院墙,又看看右边的院墙,再看看后面的长廊,再看看前面的假山。
这面积,至少有六七亩多。
不,可能有八亩。
他上次看的时候,明明只有三亩多。
怎么现在……
苏清辞也看出来了。
她轻轻碰了碰赵立的手肘。
赵立回过神来,转头看向胡月。
“胡总,这……”
他指着院子。
“这怎么回事?比原来大了两倍不止啊。”
胡月脸上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
那笑容,恰到好处。
既不过分夸张,也不显得刻意。
“哎呀,赵先生,真是不好意思。”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在修复的过程中呢,我们发现旁边有些空地不好处理。”
她顿了顿,看了赵立一眼。
“那些地皮面积不大,单独开发吧,不够盖一栋完整的房子;闲置着吧,又影响整个湖边的环境。”
“我们商量了一下,觉得与其空着浪费,不如全部围到您院子里来。这样整体环境协调,您住着也舒服,看着也美观。”
她又笑了笑。
“就是面积比原来大了些,事先也没跟您商量,真是不好意思。您要是觉得不合适,咱们可以再调整。”
赵立:“……”
他看着她那张诚恳的脸,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旁边有些空地不好处理?这话说的,也太谦虚了。
在吴湖边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一亩多地值多少钱?
就这么“围”到他院子里来了?
还“不好意思”?还“可以再调整”?
赵立心里暗叹。
这胡总,真是个人物。
会说话,会做事,更会做人。
什么叫讲究?
这就是讲究。
什么叫会做人?
这就是会做人。
赵立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以后这胡总遇到事,能帮就一定帮。
他转头看向苏清辞。
苏清辞正看着院子,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清辞,你看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麻烦?”他问。
苏清辞收回目光,看向他。
“挺好的。”她说,“这院子修得用心了,回头我把情况报备一下就行。
她又看了看胡月,微微点头。
“胡总费心了。”
胡月连忙摆手。
“赵夫人客气了!应该的应该的!”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暗暗点头。
果然,这女人是政府部门的。
而且看这反应,级别还不低。
她庆幸自己没有多问,也没有多说。
有些事,点到为止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