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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清风释然

    赵立顿时汗毛倒立,他猛地转头,看向苏清辞。

    苏清辞正看着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那笑容很温和,很亲切,就像妻子关心丈夫的那种温柔。

    但赵立分明从那笑容里,看到了别的东西。

    那双眼睛,亮得有些过分。

    那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他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赵立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她怎么知道的?谁告诉她的?现在该怎么解释?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

    手机响了。

    那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像一根救命稻草,从天而降。

    赵立低头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如果是平时,这种陌生电话他肯定不会接,直接挂掉。但现在——

    简直是天籁之音。

    他飞快地接起电话。

    “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

    “师兄……师祖飞升了。”

    赵立愣了一下。

    飞升?

    他第一反应是——修仙了?白日飞升?升天了?

    但紧接着,他反应过来。

    这是道教对真人、宗师去世的称呼。

    飞升,就是死了。

    他的心,猛地一沉。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电话那头,是清风道长身边的那个小道童。

    平时跟在道长身边,端茶送水,打扫庭院,话不多,但很乖巧。

    此刻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

    “是的……师兄……师祖刚刚……刚刚飞升了……”

    赵立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会?

    怎么会呢?

    白天他才拜的师,师父才传了他三皇派的传承。

    师父的话言犹在耳:道法自然,生死由命......老道活了百余年,什么都见过了,该做的都做了,该说的都说了........三皇道统有了传人,他没什么遗憾了。

    那时候,师父的气色还好好的。

    虽然有些疲惫,虽然有些虚弱,但精神还好,说话还有力。他还说,要见几个老朋友,要慢慢来。

    怎么突然就……

    “师兄?师兄?”电话那头,道童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在听吗?”

    赵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的声音沙哑,但尽量稳住。

    “我知道了。我马上到。”

    他挂断电话。

    苏清辞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关切和担忧。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赵立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眼眶有些发红,嘴唇微微颤抖。

    “清风道长……”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走了。”

    苏清辞愣住了。

    “什么?”

    赵立点点头:“白天我才拜的师,一切都好好的。师父说他时日无多,我还以为至少还有几个月。怎么……怎么就这么突然……”

    他说不下去了。

    苏清辞快步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温暖,紧紧地握着他冰凉的手指。

    “怎么会这样?”她的声音里满是震惊,“清风道长他……他身体不是一直很好吗?”

    赵立摇摇头:“他之前就说过,动用法器,被反噬伤了元气。我以为还能撑一段时间……我没想到……”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我现在要赶过去。”

    苏清辞连忙说:“我跟你一起去。”

    赵立摇摇头。

    他看向厂房那边,特勤处的人还在忙碌,警方的人还在勘察,医护人员还在处理那些壮汉。满地狼藉,一堆事等着处理。

    “不用。”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还要处理这些事。我自己去就行。”

    苏清辞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满是心疼。

    “你确定?”

    赵立点点头。

    苏清辞沉默了一秒,然后点头:“好。我找人送你。”

    她转身,朝远处挥了挥手。一个特勤处的年轻人快步跑过来。

    “处长?”

    苏清辞指着赵立:“送赵顾问去龙泉观。现在就走,越快越好。”

    年轻人立正:“是!”

    赵立看着苏清辞,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握了握她的手。

    苏清辞握回来,用力握了握。

    “去吧。”她的声音很轻,“替我给道长磕个头。”

    赵立点点头。

    转身,跟着那个年轻人朝一辆越野车走去。

    身后,苏清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灯光照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那个身影,看起来有些孤单,有些落寞,有些——悲伤。

    她轻轻叹了口气。

    车子驶出工业区,穿过城市,朝龙泉观的方向开去。

    赵立坐在后座,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那些熟悉的街道,那些熟悉的建筑,此刻都变得模糊起来。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白天的事,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静室里,师父坐在木榻上,阳光照在他身上。他说:“老道时日无多了。”

    大殿里,师父站在香案前,为他主持拜师礼。他说:“从今往后,你是三皇派弟子。”

    静室里,师父捧着那枚玉简,递给他。他说:“这是三皇派的真正传承。”

    后来,他把灵力注入玉简,获得了完整的三皇秘典。师父看着他,眼眶红了,连说了三个“好”字。

    后来,师父说:“只恨生在末法时代,无缘一朝闻道啊!”

    那些话,还在耳边回响。

    可人,已经没了。

    赵立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车子在龙泉观山门外停下。

    赵立推开车门,下车。

    那个年轻人问:“赵顾问,我在这儿等您?”

    赵立摇摇头:“不用了。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处理。”

    年轻人点点头,开车离开。

    赵立站在山门外,抬头看着龙泉观。

    清冷的月光照在青瓦白墙上,给这座千年古观镀上一层白色的光芒。

    那飞翘的檐角,那斑驳的门楣,那青石台阶上厚厚的苔痕,一切如常。

    和往常一样。

    可他知道,不一样了。

    他迈步,走上台阶。

    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都很沉重,像踩在心上。

    山门开着,他走进去。

    穿过前殿,走过那条熟悉的青石小径。两旁的花木依旧葱郁,露水还挂在叶尖上,在月光下闪着晶莹。

    小径尽头,那个道童正在等他,穿着一身灰色道袍,眼睛红肿,脸上还有泪痕。看见赵立,他快步迎上来。

    “师兄……”

    他的声音又哽咽了。

    赵立拍拍他的肩,什么也没说。

    道童抹了抹眼泪,转身带路。

    穿过月亮门,走进那个小小的院落。

    青砖铺地,几丛修竹。角落里那口古井,井沿上的青苔又深了几分。院落正面,是三间静室。

    师父的静室。

    门开着。

    小道童在门外停下,侧身让开。

    赵立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去。

    静室里,光线柔和,月光透过窗棂,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书案上,那几卷经书还摊开着,青灯里的油,已经燃尽。

    木榻上,清风道长盘坐着。

    他穿着一身正式的紫色法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戴着道冠。

    双手结着太极印,放在膝上。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那笑容,安详,平和,像只是睡着了。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他整个人,像是被光笼罩着。

    赵立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老人。

    那个教他修炼的老人;那个随时提点他的老人;那个在背后默默支持他的老人;那个把三皇派传承交给他的老人。

    他的师父。

    他走了。

    赵立的双腿,忽然一软。

    他跪了下去。

    膝盖撞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跪在木榻前,看着那张安详的脸。那双眼睛闭着,再也不会睁开。那嘴唇抿着,再也不会说话。那双手结着印,再也不会动。

    师父。

    他张了张嘴,想叫一声,但喉咙像被堵住了。

    眼泪,夺眶而出。

    他跪在那里,泪流满面。

    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他想起了第一次来龙泉观,第一次见到师父。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个老道会改变他的一生。

    他想起了古墓里,师父拼尽全力布阵。

    他想起了浑敦那一夜,师父召唤天雷,站在雷光中央,岿然不动。

    那时候,他觉得师父像天神下凡。

    他想起了湖景苑,师父布下太玄煞鬼坛,以雷法荡尽厌气。

    那时候,师父的身体已经开始受损,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想起了白天,师父把三皇派的传承交给他。那时候,师父说:“老道时日无多了。”

    他想起了师父说:“只恨生在末法时代,无缘一朝闻道啊!”

    那时候,他只顾着感慨,没多想。

    可现在……

    他跪在那里,低着头,肩膀耸动。

    静室里,只有压抑的哭泣声。

    道童站在门口,也哭了起来。

    窗外的竹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沙沙,沙沙,像是有人在轻声叹息。

    月光,依旧照着。

    照着那个盘坐的老人,照着那个跪着的年轻人,照着这间充满回忆的静室。

    一切都那么安静。

    安静得让人心碎。

    不知过了多久,赵立终于抬起头。

    他看着师父的脸,那张安详的脸,那淡淡的微笑。

    他忽然明白,师父是真的走了。

    走得安详,走得平静,走得——没有遗憾。

    他深吸一口气,抹去脸上的泪水。

    然后,他跪直了身子,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一下,一下,又一下。

    额头碰在地上,咚咚咚。

    “师父,”他的声音沙哑,但很清晰,“您放心。三皇派的传承,我一定好好守住。您的教诲,我一定牢记在心。您未了的心愿,我一定替您完成。”

    他抬起头,看着那张安详的脸。

    “您安心去吧。”

    窗外,竹叶沙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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