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层,走廊尽头,一间朝北的单人监护病房。
轮椅推过走廊的时候,林恩数了一遍头顶的摄像头。
三个,走廊拐角一个,护士站对面一个,病房门口一个。
护士推开门,病房里的陈设超出了林恩的预想。
落地窗,实木地板,墙上挂着一幅油画,床头柜上甚至摆了一小束白色雏菊。
如果不是床头那台心电监护仪和墙上的氧气接口,这地方更像是星级酒店的套房。
两个护士合力把夏洛克从轮椅上架到床上。
他整个人瘫在那里,眼睛半睁半闭,左脸肿了一大块,嘴角有一点干涸的血迹。
华生站在床尾,两只手攥着床栏杆。
他头顶的气泡是深灰色的【自责】比刚才更深了。
护士开始挂输液架,林恩看了一眼药袋上的标签,吗啡。
液体顺着管子一滴一滴往下走,夏洛克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林恩站在病床旁,余光扫过监护仪上的数字——心率72,血氧98。
门被轻轻推开了。
卡尔弗顿站在门口,换了一副表情。
“他睡着了?”他压低声音问。
“镇静剂起效了。”护士回答。
卡尔弗顿点点头,走进来,在床尾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夏洛克的脸。
林恩盯着他头顶,气泡浮出来了,暗红色的【得意】。
“华生医生,”
卡尔弗顿转向华生,语气诚恳,
“你今天也受了不少惊吓,我建议你回去好好休息。”
华生摇头。“我留下来。”
“我理解你的心情,”
卡尔弗顿露出一个遗憾的笑,
“但医院有规定,探视时间是晚上七点之前。这是院方的统一管理。”
华生的下颌绷紧了。
“放心,”
卡尔弗顿又看了一眼床上的夏洛克,
“会有医护人员二十四小时看护。他在这里很安全。”
他顿了一下,看向林恩
“我向你们保证。”
林恩移开视线,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只是疲惫。
“谢谢你,史密斯先生。”她说。
卡尔弗顿对她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了出去,皮鞋踩在实木地板上,声音很轻,节奏很稳。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门关上了。
林恩站在原地,等那串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才让自己的肩膀松下来。
华生从床栏杆上松开手,走到窗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弯着腰,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盯着地板。
“我不该打他。”
林恩没接话。
“我知道他不对,”
华生的声音很闷,“我知道他在……不管他在做什么,但我不该……”
“你做的是对的。”
华生抬头看她。
林恩的视线落在床上那张肿了半边的脸上,顿了一下。
“他需要那一拳。”她说,“你也需要。”
华生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又低下头去了。“你总是这样。”
“哪样?”
“说一些听起来很奇怪、但后来想想好像有道理的话。”
林恩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
她在椅子上又坐了十分钟,期间检查了两次监护仪的数据,确认输液速度正常。
夏洛克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呼吸均匀,左脸的淤青在白色枕头的衬托下格外明显。
“走吧,”
她站起来,拍了拍华生的肩膀,
“在这里干坐着也没用。”
华生不情愿地站起来,又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两个人走出病房,把门带上了。
走廊里日光灯嗡嗡响。
华生走到电梯口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来,没有按电梯按钮。
“我去趟洗手间。”林恩说。
华生嗯了一声,头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
系统里的建筑图纸林恩已经看了不下二十遍,整层楼的布局刻在脑子里。
电梯在东侧,护士站在电梯左手边,病房在最西端。
“消毒供应室”按照图纸标注应该在护士站和病房之间,靠北墙的位置。
她走到走廊中段,放慢脚步。
左手边是一间检查室,门半开着,里面没有人。
右手边是一扇关着的门,门上没有标识牌,和周围所有的门都不一样。
锁头是后加的。
林恩从门前走过去,没有停,视线扫过这扇门。
图纸上标注的位置和实际完全吻合。
她继续往前走了几步,拐进洗手间。
在洗手台前站了三十秒,开了水龙头洗了把手。
镜子里她的脸有点发白,但眼睛是清醒的。
她在脑子里把刚才的信息过了一遍。
那扇门到病房的距离大约四十米。到护士站大约二十米。
走廊上有一个摄像头,但角度偏东,如果贴着北墙走,刚好在盲区边缘。
林恩关掉水龙头,擦干手,推开洗手间的门走出去。
华生还坐在电梯口的长椅上,姿势没变。
“走吧。”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华生睁开眼,看了她一会儿,站起来按了电梯按钮。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林恩回头看了一眼走廊深处。
电梯门缓缓关上了。
华生靠在电梯壁上,闭着眼,眉头拧在一起。
“林恩。”
“嗯。”
“你觉得他……真的没事吗?”
林恩想了想。
“他是夏洛克·福尔摩斯。”
华生沉默了几秒,苦笑了一声。
“这算什么回答。”
“最好的回答。”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大厅里人来人往,和楼上那个安静的顶层完全是两个世界。
两个人走出医院大门,外面天已经暗了。
伦敦的冬天黑得早,路灯亮着,把地上的水渍照得发亮。
华生叫了辆出租车先行离开,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白色建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