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羡宝明白他的意思,也不在意,笑着说:“那真是承您贵言。”
说着,她掀开身上的被子,就要起床。
贺孟白和陆奉宁吓了一跳,忙迅速转身,走到屋外。
陆奉宁对贺孟白说:“你守在这里,我去去就来。”
贺孟白点点头,有些尴尬地说:“这位姜小娘子……颇为豪放。”
之前她坐在床上盖着被子,他们两人坐在旁边说话也没什么。
大景朝的男女之防,本来也不是特别严格。
未订婚的小娘子和郎君结伴同行,也都是许可的。
这里的婚嫁,虽然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也有两情相悦、两心相许的因素。
所以之前沈凌霄能够肆无忌惮地表现出自己对原身的追求之意,不会被人非议。
这都是姜羡宝从原身的记忆里总结出来的,然后她当然又引申了一下。
但是,在贺孟白和陆奉宁看来,再不严格,屋里有两个男人,小娘子却能直接掀开被子起床,这也是太出乎他们意料之外了。
姜羡宝愕然看着这两男人飞快出了客栈房间,再看看自己,衣冠整齐,哪怕是盖着被子,她也是穿着衣裳睡的呀!
虽然她的衣裳比较脏,把人家干净的被褥,都弄脏了……
不好意思的应该是她,而不是那飞跑出去的两个人。
从床上起来,姜羡宝一边随手扒拉自己的头发,编成一个道髻,用沈凌霄给的那根羊脂玉簪绾在脑后,一边问阿猫阿狗:“你们吃到边军发放的胡饼和肉羹了嘛?”
阿猫阿狗一齐摇头。
“阿姐睡过去了,我们不敢把阿姐一个人丢下。”
姜羡宝正在绾发的手停住了:“……你们一直守在外面?”
阿猫阿狗再次摇头。
“我们守在里面的。后来那个大将军来了,才把我们赶出去。”
阿狗脸上露出恨恨的神情:“那个大将军不是好人!他想对阿姐做坏事!”
姜羡宝知道阿狗说的“大将军”,就是沈凌霄。
她是感觉到沈凌霄有一点点情绪的变化,不过对她来说,情绪的变化太微弱,太迅速,她也知道那只是人之常情。
人心本来就是复杂的,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
可当时阿狗可不在屋里,而是在屋外。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还有一道门,他都能察觉到沈凌霄情绪的变化,啧啧,这份感知,也是没谁了。
姜羡宝对沈凌霄的印象非常恶劣,因此也没有纠正阿狗的看法,只是说:“那人确实不是好人,以后离他远点。”
阿猫阿狗一齐气鼓鼓点头。
对他们来说,沈凌霄不仅是对阿姐有恶意的大恶人,而且是让他们没能吃到免费食物的大坏蛋!
双重恶人,罪不可恕!
……
姜羡宝收拾好自己,就要带着阿猫阿狗离开客栈。
出门的时候,看见守在那里的贺孟白。
姜羡宝对他拱了拱手,说:“贺郎君,叨扰您了。”
贺孟白摆手说:“姜小娘子莫要客气,我也是听沈将军的命令行事。”
两人正客套之间,陆奉宁回来了。
他手里拎着两个大包袱,分别递给阿猫阿狗,说:“这是给你们买的一些换洗的衣衫鞋袜,都换上吧。”
他没有看姜羡宝,但是他话里的意思,明显给姜羡宝也买了换洗的衣衫鞋袜。
姜羡宝很是惊讶:“……沈凌霄还让您给我们买衣服?他没这么好心吧?”
陆奉宁笑而不语。
贺孟白嚷嚷说:“姜小娘子,这你可错怪我们沈将军了。”
“他那么粗枝大叶的人,怎么会想到给小娘子买衣衫鞋袜?!”
“只有我们心细如尘的陆都尉,才有这份心啊哈哈哈哈!”
姜羡宝转嗔为喜,说:“如果是沈凌霄让买的,我还真不想要。”
“但如果是陆都尉买的……那就当我先找您借的,等我们安顿下来,再还给您银子。”
她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从阿猫阿狗手里接过两个包袱。
这一接,她差点没接住。
没想到只是两个装衣衫鞋袜的包袱,居然还挺沉。
贺孟白和陆奉宁一边一个,帮她接住包袱,送回到房间里面。
姜羡宝说:“陆都尉,这俩包袱的衣服,多少银子?”
陆奉宁含笑说:“成衣铺子买的,普通衣料,不值什么钱,只是干净暖和。”
姜羡宝没再多问,知道再问,陆奉宁这种人大概也是不会说的。
等她有机会自己去成衣铺子看看就知道大致价格了,到时候补给陆奉宁。
她点点头:“那两位有事先去忙吧,我们会照顾自己。”
贺孟白笑道:“那可不行,沈将军说了,我们得亲自把你送回京城。”
他在“亲自”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如果骑快马,一个月就可以到京城。”
“坐车的话,两三个月肯定也到了。”
“时间比较长,我们是不是应该早些上路?”
姜羡宝知道,原身过来的时候,本来是靠两条腿走路。
但是没多久就被拐,之后就“坐马车”了。
也是因为她长得实在漂亮,人贩子见猎心喜,想把她卖出天价,所以虽然吓唬她,殴打她,但是没有动她。
毕竟处子和非处子的价格,那是天差地别。
没人跟钱过不去。
让原身得以保持清白。
虽然待遇恶劣,但好歹是马车,速度比她走路快多了。
后来路程快到落日关的时候,被阿猫阿狗追到,把她从人贩子的马车上救走。
再用两条腿走路,就慢了,仨人走了足足一个半月。
也就是说,她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才从京城到落日关。
这个时代啊,难怪动辄就是生离死别。
随便出一趟门,就是用月来计量时间单位
姜羡宝想到这件事就头疼。
寻找谋害寅水阿婆的凶手是一回事,再则她还没有做好准备,回去见原身的家人。
她真是很害怕,那么疼爱原身的家人,会认出来她其实不是原身……
而那天圣果的缘由,又不知道该不该说,毕竟那是安家村的村长。连自己亲生女儿性命都不顾,也要拼命追寻的东西。
原身在这方面的见识,实在太少了,姜羡宝不敢冒险。
因此她沉默了一会儿,说:“如果,我暂时不想回京城,你们会怎么做?”
贺孟白依然在笑,不过语气已经开始凝重。
他说:“军令不可违。姜小娘子可以不想走,但是我们不能不送小娘子回家。”
姜羡宝眼角的余光瞥了陆奉宁一眼。
他倒是没说话,不过脸上的神情,有点不以为然。
姜羡宝收回视线,抬眸看着贺孟白,开始打擦边球:“贺郎君,我说了我暂时不想回京城,不是永远不回去。”
“还有,沈凌霄虽然让你们送我们回去,但是,他并没有说什么时候让你们送我们回去。”
“你们可以送我们,但是这个时间,可以是明天,可以是下个月,也可以是明年。”
“这都不违反沈凌霄的军令。”
“你说是不是?”
贺孟白愣愣听着,半晌挠了挠头,说:“……还能这么解释?那要跟沈将军说一声吗?”
姜羡宝用力摇头:“肯定没事的,沈凌霄不问,你们不说就是了。”
“你们有事去忙吧,我们会照顾自己。”
贺孟白还是觉得哪里不对,想了想,又问:“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京城呢?总得给我个准信儿。”
姜羡宝笑着说:“行,我会好好想想,等想到了,就告诉你们。”
贺孟白还想再挣扎一下,陆奉宁按住他的胳膊,淡笑着对姜羡宝说:“你们现在住哪儿?给我们个地址,以后也好去拜访。”
姜羡宝想起在昆吾山脉深处那个破庙,眼神微闪,说:“我们想搬到县城里住。”
“两位能不能帮帮忙,帮我们租个小院子?我有银子。”
贺孟白愣愣地问:“你有多少银子?想租多大的院子?租多久呢?”
姜羡宝说:“我有五两银子,就租个我们三人能住的小院子就够了,至于租多久,那就看着五两银子能让我们住多久吧。”
陆奉宁笑了起来:“……五两银子,只是租的话,你是要租到在这里养老吗?”
姜羡宝惊讶:“……不是吧?房租这么便宜?”
陆奉宁说:“这里不是京城,房子不值钱。”
“地方不用很大的话,一套五间上下房的小院子,还有水井、灶台、土炕,以及常用家私,租一年,也只要一百文钱。”
“你那五两银子,值五千文钱。可以租五十年。”
姜羡宝倒抽一口凉气。
这个房租,可真是太便宜了!
一个小院子,一个月的租金,还不到十文钱!
姜羡宝忙说:“这样的院子在哪儿?能马上带我们去看看吗?”
她看了贺孟白和陆奉宁一眼。
两个男人都长得非常高大,特别是陆奉宁,比这客栈房间的房门都要高了。
他进屋都得弯腰,不然就得撞头……
带着这样两个人高马大,又有沙场杀戮气息的男人去租房子,那些中介肯定不敢起坏心思。
姜羡宝立即热情起来:“两位等等我,我和阿猫阿狗换好衣服,马上就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