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巍奕,一言不合就打架,你到底是想干什么?”
许云帆攥紧的拳头里全是汗,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
前面观澜阁弟子倒了一地,闷哼和骨头断裂的声响不断传过来,他却只能杵在这儿,连上前拼命的资格都没有。
郁巍奕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视线从他身上滑过去。
“弱成这样,换个人来跟我说话,不然……”
他朝观澜阁大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今天就把这地方拆了!”
许云帆胸口堵得慌。
他进古武界本就晚,修炼的不是武道,而是修仙之道,资质平平无奇,能混上个管事的位子,全靠父亲许之荣在许振宇跟前求了不知多少回。
天耀宗是大宗,他得罪不起,这口气只能往肚子里咽。
他挤出笑容,身子微微前倾:
“郁前辈,其实跟我说也是一样的。您不知道吧,我晓得一个秘密,别人都不晓得的秘密。”
郁巍奕连眼皮都没抬。
“哦,没兴趣!”
弱者的秘密,跟路边石子一样不值钱。
“这秘密跟林方有关。”
许云帆盯着他的脸,
“您也没兴趣吗?”
郁巍奕终于正眼看他了,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
“林方的?什么秘密。”
“郁前辈,您知道我叫什么吗?”
“你的名字我没兴趣。”
郁巍奕的语气往下沉了沉,像刀刃贴过来,
“直奔主题,我没闲工夫陪你耗,再绕弯子,一巴掌的事。”
许云帆连忙摆手,指尖微微发颤:
“别别别,前辈,我要是死了,事情可就闹大了。我是观澜阁阁主的哥哥,亲兄弟,血脉相连的那种。”
说到后半句,他的腰杆不自觉地直了直。
许振宇哥哥的身份,在哪儿都是块好用的招牌,回世俗界更是风光,连那些世家大族都得把他当座上宾供着。
郁巍奕眉梢动了动。
“池阁主的哥哥?亲的?”
“堂哥。”
许云帆嘴角弯起一抹弧度,很快又补了一句,
“但跟亲的没两样,从小光屁股一块儿长大的,情分比什么都铁。”
他拿许振宇当荣耀,这是整个许家最能拿出手的事了。
“林方跟振宇,在世俗界就认识了,嘿嘿!”
郁巍奕的眼神变了,身子微微前倾。
“接着说。”
许云帆搓了搓手:
“郁前辈,我可以把知道的全都倒给您,绝不藏私,不过我有个小小的要求。”
“说?”
“我想进天耀宗,当六上宗的弟子。只要您点头,林方的事我全告诉您,还能帮您把人逮着,他的软肋在哪儿,我一清二楚。”
郁巍奕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那条弧度里全是玩味。
“消息有用,我亲自收你,带你回天耀宗。”
许云帆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被郁巍奕抬手拦住了。
“先说。”
“好嘞!林方跟许振宇是在港岛认识的,那会儿就称兄道弟了。再往前数,林方为了振宇杀进过我们许家,把家族里的高手屠了个干净,后来又把振宇带进了古武界……”
许云帆嘴皮子翻飞,说了一桩又一桩,有些是他亲眼见的,有些是他顺手添上去的佐料,越说越起劲。
郁巍奕听完,长长地“哦”了一声,眼底的光亮得瘆人。
“所以许振宇跟林方从头到尾都是一伙的。怪不得,怪不得啊!他死咬着不肯把至天宗余孽的情报卖给我们。”
他摸出传讯符,指尖灵光一闪,讯息已经飞回了宗门,调集人手。
许云帆瞥见了传讯符上的光,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郁前辈,您叫人了?”
郁巍奕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观澜阁就是第二个至天宗,跟林方渊源这么深的地方,不该继续存在。人我已经叫了,今天一过,世上就再也没有观澜阁了。跟林方沾边的,全得死!许振宇得死,许振宇的家人得死,观澜阁上上下下,一个都不能留!”
他说到这儿,余光扫见许云帆的脸唰地白了,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
他伸手在许云帆肩上轻轻拍了两下,力道不大,却把许云帆拍得浑身一抖。
“你放心,我郁巍奕说话从来算数。从今天起你是我徒弟,就是是天耀宗的弟子了,跟观澜阁再没半文钱关系。这场仗打不到你头上。”
许云帆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声音来:
“郁前辈,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想毁观澜阁,我就是想加入天耀宗……”
“哼,毁不毁,轮不到你说了算!”
郁巍奕冷冷笑了一声,从喉咙深处涌上来的笑意在空气中炸开,
“观澜阁一出事,林方还坐得住吗?哈哈哈哈!”
许云帆脑子里嗡的一声。
完了!
他闯了个天大的祸!
他转身就走,脚步发虚。
“许云帆。”
郁巍奕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
“你想上哪儿去啊?”
“我……我……”
许云帆僵在原地,舌头像打了结,“我”了半天也没说什么话来。
许振宇一点一滴攒出来的观澜阁,要毁在他手上了。
郁巍奕抱着胳膊,冷笑声像钝刀子刮骨头:
“想去报信?你尽管去,跑得了和尚,庙是跑不掉的,哈哈哈哈!!”
许云帆拔腿就往里跑。
一路上跌跌撞撞,脸上没有半点血色,摔倒了爬起来,跑几步又摔下去。
膝盖磕在石阶上,他也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往前爬。
等他再一次从地上撑起身子时,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
林方和许振宇就站在他面前。
许云帆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像有人在他耳边敲了一口大钟,嗡嗡地响。
许振宇看他脸色不对,伸手扶住他:
“云帆,你怎么了?听说你在跟天耀宗的人谈,怎么还在闹,不好解决吗?”
许云帆顺着他的手劲跌坐下去,膝盖砸在地面上,直接跪在了许振宇跟前。
他仰起头,眼眶红得厉害,血丝爬满了眼白:
“振宇,我……我对不起你,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能原谅我吗?”
许振宇蹙起眉,扶他胳膊的手没收回来,但力道轻了几分。
“你做了什么?”
许振宇的父亲许之荣也赶到了。
紧跟着,许振宇的父母许之昌和苏婉也赶了过来。
许之荣一眼看见儿子跪在地上,那张苦透了的脸让他心里的火噌地蹿上来,嗓门一下扯开了:
“振宇,你什么意思?我知道你是阁主,但云帆再怎么说也是你堂哥,你让他跪你,这也太过分了吧!”
他弯腰去拽许云帆,拽了一下没拽动,又加了把劲,还是拽不起来。
“云帆,起来!有什么事爸替你扛着。他们一家就是仗着有权势欺负咱们,我这就去找你奶奶,让她来评评理!”
许云帆猛地抓住父亲的手腕,力气大得指节发白:
“别……爸,别让奶奶知道,奶奶知道了会打死我的!”
眼泪淌了满脸,他冲着许振宇重重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地面上闷闷地响了一声,
“振宇,你原谅我吧,我知道错了……”
许之昌和苏婉刚要开口,被许振宇抬手拦住了。
许振宇脸上很平静,只有眼底深处那一点光在微微发紧。
这个堂哥平日的做派他多少听过——仗着关系户的身份张扬跋扈,到哪儿都要摆谱。
能让他跪在地上哭着求饶的事,小不了。
“你总得让我知道是什么事吧。”
许振宇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根绷紧的弦。
许云帆张了几次嘴,话到嘴边又吞回去,最后终于从喉咙里挤了出来,每个字都像在撕自己的皮肉:
“我把你跟林方的关系……全告诉郁巍奕了……我……”
话没说完,一记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
苏婉的手还扬在半空,整个人都在发抖,脸上的怒意几乎要烧穿那层皮肤:
“你这个叛徒,你这是在毁许家的根基!在毁观澜阁!在毁我儿子的心血!”
她转向一旁,声音像淬了冰,
“这事一定要交给老太婆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