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一栋古屋的阁楼内部,清亮的月光透过落地窗照了进来。
夏明梓和白发少女藏在窗户旁边。隔一小段距离,两人背靠墙壁坐了下来。他们低着头默然不语,像是在整理凌乱的思绪。
过了一会儿,夏明梓才从地面上抬眼,扭过头打量了一下对方。
只见对方的头顶既没有秩序牌玩家的ID,也没有混乱牌玩家的ID,有的仅仅只是一顶有些滑稽的鸭舌帽,这就意味着她只有可能是一种身份——【Bug牌玩家】。
白发,蓝眼,泪痣……夏明梓默默地在心里记住了她的外貌特征。
可他转念又想:不对,这些有可能不是她的游戏机体真正的外貌特征;既然同为Bug牌玩家,那对方有可能也拥有着掩藏自身外貌的能力,眼下她使用的这一张脸,面部特征、头发颜色乃至身高,都有可能已经通过Bug牌特性或某条序列的能力改造过。
“你的名字是?”夏明梓从她脸上收回视线,开口问。
白发少女沉默了一会儿,“我没有名字,认识我的人都叫我001,虽然他们已经不在了。”
“001……”
夏明梓轻声呢喃着,挑了挑眉。这一刻他忽然想起佰,游乐场的人偶少女在初见时,曾对他说自己的名字是“100”。
两人的名字都是一串数字,甚至倒过来之后一模一样。
只是巧合么?他想。
夏明梓摇了摇头,心里知道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告死鸟的那两个人还在追他们,必须快速交换关键情报。
“我没问你现实名字,说的是游戏ID。”他说,“我们可以加一个好友,之后我可以通过好友列表看见你在哪一座城市,方便见面。”
只有玩家之间距离足够接近,并且在列表里输入对方的游戏ID才能添加好友,眼下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零铃音,这是我的ID。”白发少女面无表情地说,“但我不能把你的名字加入好友列表,不然会发生很麻烦的事。”
“为什么?”
零铃音扭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而后冷冷地开了口:
“青空塔的人已经到了。我不是秩序牌这边的人,不方便在他们面前露面,被问起来会很麻烦,你也别跟他们提到我。”
“我不至于那么蠢。”夏明梓想了想,“你平常都藏在混乱牌那边?”
“烬十字。我待在他们里面。”零铃音说。
“果然……”夏明梓并不意外,“排除‘告死鸟’,那明面上的混乱牌组织就只剩下‘烬十字’了,你之所以说不能和我添加好友,是因为混乱牌那边的人大概率会定期检查每一名成员的好友列表,以此判断有没有内鬼。”
他顿了顿:“而我的外显身份牌是‘秩序牌’,假设混乱牌的人在检查时,发现你的好友列表出现了一个来历不明的秩序牌玩家,一定会把你当作内鬼处理。”
零铃音沉默半晌,点了点头:“你比我想象中的聪明。”
“你想象中是什么样的?”
“不知道。”零铃音欲言又止。
夏明梓垂眼,看着自己的一身血,不冷不热地自嘲道,“第一次见面,就看见我被人打得半死不活,那第一印象肯定很差了。”
零铃音并没有被他的自嘲精神打动,脸上没出现一丝表情波动。
“我面对两个混乱牌的顶级战力,也不一定能赢。”她说,“在这个时间点,Bug牌的优势暂时体现不出来,而混乱牌是整个游戏最高的战斗力,所以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
夏明梓想了想,“你有多少具游戏机体?”
“听不懂你的意思。”
夏明梓沉默了,心说果然创建多具机体是他的Bug牌特性,零铃音的特性不一样,只有一具机体,不过系统赐予她的时间系序列已经够夸张,有待一日,她会成为这个游戏单兵实力最强的玩家吧……
还好她是我的合作者,不是敌人,他又想。
“我们之后在哪里见?”夏明梓说,“既然添加不了对方的好友,那总得有一个固定见面的地方;不然我们这一次见面没有任何意义,我不可能去混乱牌组织找你。”
“地点你定。”
夏明梓不假思索:“北美境内序号12的城市,游乐场之城,在那里你可以找到我。”
“时间?”
“无论任何时间都一样。”夏明梓笃定道,“只要你去游乐场之城,就一定可以找到我。”
零铃音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自信,只是不明所以地瞥了他一眼。
“我得走了,青空塔的人已经到了。”
说完,她便从阁楼的窗台前一跃而出,身被一条条无形的丝线托举,向远方飞荡而去,没入了清亮的月色之中。
夏明梓侧着头,用眼角余光目送着她离去,抱着手臂的伤口想了想:
“零铃音……这不还是001么?”
这一刻,他忽然瞥见远方一点漆黑的光芒骤然袭来。于是下意识地,向右猛地侧过头颅!
一刹那,阁楼的墙壁被撕裂开来,黑色的月光和白色的月光交织在一起,透过这个口子照了进来,与他的脸颊仅有一尺之隔。
一阵灼痛感如潮浪般扑面而来,尽管避开了月光的照射。可他的脸颊仍然被烧出了一片血肉模糊的痕迹。
鲜血哗哗地流淌而下。
夏明梓挣扎着站起身来,抬头望去,只见枭判官已经追逐而来,这个身披漆黑长风衣的男人伫立于正对边一座古楼。
“噢……稍微偏了一点,那这一发会怎么样?”说着,枭判官的指尖再度凝结起了一个动荡的球体。
漆黑的月光仿佛随时会从中溢出。
夏明梓深吸一口冷气,他并没有坐以待毙,而是直接翻过窗台。
他从楼阁最顶部往下坠去,身形翻旋着落在了长街之上,浑身都像裂开了一样,每一个伤口都传来火烧般的疼痛。
“见鬼,青空塔的人到底哪去了……”他闷哼着抬起头来,自言自语地看向零铃音离开的方向,“你就这样把自己的共犯给卖了?”
这时候,枭判官把指尖微微垂下,对准长街上的夏明梓。
他不紧不慢地问道:“刚才那个白发女孩是你的熟人?她的序列可不一般,你身上的秘密真是越来越多了。”
夏明梓可以看见视野右上角的体力条已经透支了,此刻他一动不动瘫倒在地上,甚至没有余力回应枭判官的问题。
可下一秒,于一片死寂之中,他忽然听见了一道平静的声音在长街之上响起:
“棋域……展开。”
话音刚落的那一刻,国际象棋的黑白棋格忽然笼罩了百米以内的大地,一整条长街的土地都被棋盘的虚影所覆盖。
B级序列,“执棋者”……夏明梓凝视着覆盖大地的棋盘,一瞬间就在脑海中判断出了这阵动静的来源。
他动了动嘴唇,下意识地呢喃道:
“……二哥么?”
枭判官此刻也有些惊讶,他挑了挑眉毛,侧头望去。
只见这一会儿,一个身上披着橘子色雨衣的青年正伫立在长街的入口,他面容清秀,有着一对褐色的眸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夏明梓扭过头去,能看见青年头顶的游戏ID:
“路过的下棋老头”。
他脸色微微一垮,心说这的确是他那个不着调的二哥会起的游戏ID。再结合之前“柯鸣鹿和夏清稚就待在青空塔”的情报,基本可以确定一个事实:这个秩序牌玩家“路过的下棋老头”就是他的二哥……
——柯鸣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