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陈星河睁开眼,坐起身。
柳鸢、阿璃、阿墟都不在。
河边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
“柳鸢?”
没有人回答。
“阿璃?”
没有人回答。
“阿墟?”
没有人回答。
陈星河站起身,四处张望。
没有。
一个人都没有。
他沿着河岸找,找了很久,还是没有人。
她们去哪了?
陈星河站在河边,望着漆黑的河水。
忽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在找她们?”
陈星河转身。
身后,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黑衣,面容和陈星河一模一样,连站姿、表情都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灰白色的。
像那些“影”。
但比“影”更深,更暗。
陈星河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忽然明白了。
“无心?”
那人笑了。
那笑容,也和陈星河一模一样。
“好久不见。”
陈星河沉默。
无心看着他,歪了歪头。
“怎么,不欢迎?”
陈星河开口。
“她们在哪?”
无心抬起手,指向河对岸。
陈星河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河对岸,站着三个人。
柳鸢、阿璃、阿墟。
她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三尊雕像。
陈星河心中一紧。
“你做了什么?”
无心笑了。
“没做什么。只是让她们暂时……睡着。”
他看着陈星河。
“放心,她们没事。我只是想和你单独聊聊。”
陈星河盯着他。
“聊什么?”
无心想了想。
“聊你。”
他走到河边,看着河水。
“你知道吗,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陈星河没有说话。
无心继续道:“从你第一次动念想放弃的时候,我就存在了。从你第一次犹豫要不要杀人救人的时候,我就长大了。从你第一次怀疑自己做的是对是错的时候,我就成形了。”
他转过头,看着陈星河。
“我是你的心魔,陈星河。是你所有犹豫、怀疑、后悔、恐惧的集合。”
陈星河沉默。
无心笑了笑。
“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陈星河看着他。
“什么?”
无心一字一句道:“你太善良了。”
他指着河对岸的柳鸢。
“那个女子,跟了你这么久,你给过她什么?”
他又指向阿璃。
“那个孩子,叫你哥哥,你保护过她吗?”
再指向阿墟。
“那个归墟之灵,为你重生,你回报过什么?”
他收回手,看着陈星河。
“什么都没有。”
陈星河握紧剑柄。
无心看着他的动作,笑了。
“想杀我?杀吧。我就是你,你杀了我,就是杀了自己。”
陈星河盯着他。
无心走近一步。
“陈星河,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你不救柳鸢,不救红莲,不救那些圣女宗弟子,不救三十七万普通人……你现在会是什么样?”
他顿了顿。
“你会更轻松,更自由,更强。”
他抬起手,指着陈星河胸口。
“你背了太多东西。那些东西,压得你喘不过气。”
陈星河沉默。
无心继续道:“三十七万人,你记住了。然后呢?他们走了,你呢?你还在这里,还在背。”
他凑近陈星河。
“你知道吗,有些东西,背上了,就卸不掉了。”
陈星河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
无心退后一步,张开双臂。
“我想说,放下吧。”
他看着陈星河。
“把那些东西放下,让我来。”
他指着自己。
“我来替你背。我来替你扛。我来替你杀人,替你抉择,替你走接下来的路。”
他看着陈星河。
“你只要……消失就可以了。”
陈星河沉默许久。
然后,他笑了。
无心皱眉。
“你笑什么?”
陈星河看着他。
“我笑你,不懂。”
无心一怔。
“不懂什么?”
陈星河指着河对岸的柳鸢。
“她跟了我这么久,我给她的,不是东西,是心。”
他又指向阿璃。
“那个孩子叫我哥哥,不是因为我能保护她,是因为我愿意陪她。”
再指向阿墟。
“那个归墟之灵为我重生,不是因为我回报过什么,是因为我记得她。”
他看着无心。
“你懂这些吗?”
无心沉默。
陈星河继续道:“三十七万人,我背了。很累,很重。但你知道吗,每一次我觉得累,觉得重,就会想起他们。”
他看着无心。
“想起那个老渔夫给我讲他出海的故事,想起那个卖糖人的给我看他熬糖的秘诀,想起那些孩子围着我笑,叫我去看山,看河,看海。”
他笑了笑。
“然后我就不累了。”
无心盯着他。
“你不累?你不后悔?”
陈星河摇头。
“不累。不后悔。”
无心沉默许久。
忽然,他笑了。
那笑容,和陈星河一模一样。
“你知道天衡说的‘后悔’是什么意思吗?”
陈星河看着他。
无心一字一句道:“三万年后,你会后悔,是因为你救的人,会害死你在乎的人。”
他指着河对岸。
“柳鸢,阿璃,阿墟,都会因为你救的那些人而死。”
陈星河脸色一变。
无心看着他,笑容更深。
“你救的三十七万人里,有一个人,会成为杀死她们的凶手。”
他凑近陈星河。
“你猜,是谁?”
陈星河握紧剑柄。
无心退后一步。
“想知道答案吗?”
他转身,向黑暗中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
“三天后,镇魔渊。”
他回过头。
“我在那里等你。”
他消失在黑暗中。
陈星河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
许久,他转身,看向河对岸。
柳鸢、阿璃、阿墟已经醒了,正在向这边跑来。
他看着她们,忽然想起无心说的话。
“你救的三十七万人里,有一个人,会成为杀死她们的凶手。”
会是谁?
柳鸢跑到他身边,拉住他的手。
“你没事吧?”
陈星河摇头。
“没事。”
阿璃扑过来,抱住他的腿。
“哥哥!我刚才睡着了!做了一个好长的梦!”
陈星河低头看着她。
“梦见什么了?”
阿璃想了想。
“梦见你变成两个人,一个笑,一个不笑。”
陈星河心中一紧。
阿墟走过来,看着他。
“刚才……有人来过?”
陈星河沉默片刻,点头。
“嗯。”
“谁?”
陈星河看着河水。
“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