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砚不插手,只保命?
原本那些已经认定顾承鄞是要吃软饭的天师府修士们。
此刻不由得重新打量起广场中央的那道身影来。
顾承鄞负手而立,脊背挺直,脸上没有丝毫心虚或逞强的神色。
原本天师府修士们的想法出奇地一致。
顾承鄞这个所谓的公开挑战,无非就是挂个名头,然后让林青砚下场。
这几乎是所有人的第一反应。
毕竟从名义上来说,林青砚现在可是顾承鄞名正言顺的未婚妻,这是有圣旨为证的。
天子赐婚,金口玉言,这桩婚事便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夫唱妇随,更是天经地义。
若是顾承鄞非要这么说,非要让林青砚替他出战,非要将林青砚的胜利算在自己头上。
那天师府其他人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毕竟规则上确实有漏洞可钻。
公开挑战的规则只说挑战者需要赢下所有供奉,却没说挑战者必须亲自动手。
若是挑战者的道侣代为出战,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可以算作挑战者的力量。
但后果也是显而易见的。
就算顾承鄞借助林青砚的力量,真的当上了天师府太合,也没人会认。
不光是嘴上不认,心里更不会认。
天师府是什么地方。
是大洛修仙界正统,是超然于世俗权力之外的存在。
这里的每一个修士,从筑基弟子到金丹供奉,骨子里都刻着同一个信念。
实力为尊。
没有实力的人,便是坐了太合的位子,也不过是一具空壳。
没有人会听号令,没有人会遵法旨,没有人会当一回事。
在天师府里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决定。
都会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不过是个吃软饭的罢了。
所有人都明白这个道理,包括顾承鄞自己。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太合不是这么简单就能拿到手的。
毕竟顾承鄞要的不是太合的名头,而是实打实的影响力。
如果影响力真的有那么简单,靠林青砚就能摆平一切。
那他也没必要在朝堂上费这么大功夫了。
直接用洛曌去逼洛皇任命他为内阁首辅不就完事了。
把刀架在洛曌脖子上,让洛皇下旨,一步登天,多简单。
可这样当上的内阁首辅,有人会认吗?
朝堂上的文武百官会服吗?
世家大族会低头吗?
天下人会信服吗?
不会。
他们会畏惧,会隐忍,会在暗处积蓄力量等待反击的机会。
但绝不会真心实意地认可。
没有真心实意地认可,就没有真正的影响力。
影响力这种东西,从来不是靠威胁和投机就能拿到的。
它需要实打实的战绩,需要让人心服口服的实力。
需要在最关键的时刻,用最无可争议的方式。
向所有人证明,我配得上这个位置。
所以从一开始,顾承鄞就没想过让林青砚去替他挑战。
这个念头甚至从来没有在脑海中出现过。
不是因为林青砚不够强,恰恰相反,林青砚太强了。
若是她出手,天师府的供奉虽个个金丹境,却未必能输一场。
但林青砚的强,是林青砚的,不是顾承鄞的。
顾承鄞今日站在这里,要的不是林青砚替他打下来的江山。
而是自己拼出来的认可。
“顾少师不愧是顾少师。”
就在此时,人群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带着几分懒洋洋的腔调,像是刚吃饱了饭,正晒着太阳打盹的人被吵醒之后随口嘟囔了一句。
可周围的天师府修士都在听到这声音时,不由自主地朝两侧让开了一条道路。
灵松真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依旧是那副不修边幅的模样,深灰色的供奉袍服皱巴巴地裹在身上。
腰间系的带子歪歪扭扭,袍角还沾着几片银杏叶和松子壳。
身材圆滚滚的,走起路来像是一只摇摇摆摆的鸭子。
可那双被肥肉挤得只剩下两条缝的小眼睛里,却时不时闪过几缕精光。
灵松真人身后还跟着几个看热闹的直系弟子。
但都在林青砚冰冷的目光扫过来时识趣地退回了人群。
顾承鄞转头看去,他已经做足了功课。
神都天师府现有供奉十余位,修为从金丹初期到金丹后期不等。
这十余位供奉平日在各自的洞府里闭关修行,等闲不会露面。
今日却来了五位,可见林青砚引荐新人入门这件事,在天师府内部引起了多大的震动。
而在这五位之中,灵松真人是年龄最老的一位。
他在天师府待的时间最长,据说已经将近两百年。
从直系弟子一步一步走到供奉之位,论修为只是金丹中期。
论人脉却是天师府中最广的一个,修仙界各大宗门全都说得上话。
更重要的是,此人脾气极好,不爱得罪人,在府中人缘极佳。
便是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宗门天骄,见了他也会笑嘻嘻地喊一声灵松师叔。
顾承鄞当即抬手抱拳道:“晚辈顾承鄞,见过灵松真人。”
灵松真人笑吟吟地点了点头,上下打量着顾承鄞,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他在天师府待了快两百年,见过无数惊才绝艳的年轻人入府,也见过无数心高气傲的天才折戟沉沙。
可像顾承鄞这样的,还是头一回见。
明明是筑基境的修为,被天师府这么多修士围观,却像是他才是修为最高的那一个。
这份从容与笃定,绝不是装出来的。
刚要开口,灵松真人却忽然察觉到了什么。
他一转头,就看到林青砚正目光冰冷地盯着他。
灵松真人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林青砚站在石阶上,袍服被微风轻轻拂动,周身有金色雷霆闪烁。
那些雷霆并不粗壮,却极其凝练。
在空气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将她清冷的面容映照得明暗交错。
她的双手依旧是负在身后的,脊背依旧是挺得笔直的,甚至连嘴角那抹弧度都没有任何变化。
可那双清冷如霜的眼眸,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灵松真人。
像是在盯着一只误入了她领地的猎物。
很明显,这是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