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樊楼顶层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顾承鄞靠在窗边的软榻上,左手扶着额头,满脸无奈。
就在刚刚,他被林青砚毫无征兆地电晕。
就在刚刚,他又被人从昏睡中叫醒,脑袋还晕乎乎的。
就在刚刚,他被当作一件物品,成为比谁更快的道具。
而上官云缨,此刻正站在他的面前,信誓旦旦地说:
“我才是顾承鄞最喜欢的女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得惊人,下巴微微扬起,脸上写满了志在必得。
林青砚站在一旁,看着她这副模样,只淡淡地瞥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但顾承鄞看到了,那双清冷的眼睛里,分明是跃跃欲试的光芒。
说明林青砚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不在意。
她不仅在意,甚至还真的想跟上官云缨比一比。
顾承鄞闭了闭眼,不愿再想下去。
他现在只想说一句话:你们两个是不是疯了?
一个天师府惊蛰,平日里清冷疏离得像天上的仙子,谁见了不得恭恭敬敬喊一声惊蛰大人。
此刻却像个争风吃醋的小姑娘,跟一个筑基期的后辈较上了劲。
一个首席女官,平日里温婉干练、进退有度,被无数神都贵公子求而不得。
此刻却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了体,满脑子就只想赢。
而作为被争的男人,也就是他顾承鄞,此刻正头疼地靠在软榻上。
不止是被电,还有对两个女人的无奈。
你们的清醒呢?你们的理智呢?你们的聪明与分寸呢?
这叫什么事?
顾承鄞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原本的思绪推演,现在已经被搅得乱七八糟,再也进行不下去了。
什么崔世藩,什么圣旨,什么洛曌,此刻全都被挤到了角落。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必须让这两个胸大无脑的女人消停下来。
必须让她们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一家之主。
顾承鄞睁开眼,看了看左边,林青砚站在那里,一身素衣,墨发披散,月光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清冷的银辉。
那张脸依旧淡漠如霜,但眼底深处分明藏着什么。
他又看了看右边,上官云缨站在那里,双手叉腰,斗志昂扬,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那张脸上写满了自信与势在必得。
顾承鄞皱起眉头,老虎不发威,真当他是病猫啊?
行。
既然好好说话不管用,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他抬起头,看向这两个还在争锋相对的女人,沉声道:
“行了!”
声音不大,却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
林青砚和上官云缨同时一愣。
她们转过头看向顾承鄞。
然后看到那张平日里总是温和带笑的脸上,写满了严肃。
眉头微微蹙起,唇角紧抿,眼底深处是压抑的怒气。
顾承鄞就那么坐在那里,明明刚才还被电晕过,此刻满是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势。
林青砚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闹过头了。
不只是电晕的事,还有和上官云缨争锋相对的事,还有把顾承鄞当比试道具的事,还有...
总之,很多事。
而且每一件错的都是她,而不是顾承鄞。
林青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因为顾承鄞的目光,已经落在了她身上。
“林青砚!”
指名道姓,一字一顿。
没有叫小姨,而是最正式、最严厉、最认真的直呼其名。
林青砚浑身一颤。
这三个字像三道惊雷,在她耳边炸响,震得她大脑一片空白。
她看着顾承鄞那张严肃的脸,看着那双不带笑意的眼睛。
不由得害怕了起来。
是的,害怕。
她是金丹中期,是这座樊楼里战力最强的人。
只要林青砚想,她可以在瞬息之间让顾承鄞再次昏迷,可以直接杀了上官云缨,可以把整座樊楼夷为平地。
但现在,面对还在筑基境的顾承鄞,林青砚心头却只有害怕与惶恐之意。
就连脸上的清冷都有些维持不住了。
那层惯常的淡漠面具,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
睫毛轻轻颤动,嘴唇微微抿起,像是做错事的孩子,正忐忑不安地等待惩罚。
顾承鄞看着林青砚这副模样,心中不禁一软。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这种时候,谁先心软,谁就输了。
必须用最严厉的态度,最严厉的措辞。
让林青砚以及上官云缨知道,他的规矩才是规矩。
顾承鄞伸出手,指了指自己前方的空地。
“过来。”
声音依旧严厉,不带任何温度:
“跪下认错。”
上官云缨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睛瞪得溜圆。
跪下认错?
顾承鄞让林青砚跪下认错?
让天师府惊蛰、洛曌的小姨跪下认错?
上官云缨下意识想开口阻拦。
不管怎么说,林青砚那也是金丹仙子,是连洛皇都不敢管的人。
要是顾承鄞因此把她惹生气了怎么办?万一...
上官云缨还没来得及想完,就看到林青砚动了。
她迈开步子,走到顾承鄞所指的地方。
然后无比乖巧的跪了下去。
动作很慢,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膝盖触地的那一刻,林青砚还抬起头,偷偷看了顾承鄞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愤怒,没有屈辱,没有不甘。
只有顺从以及讨好的意味。
像是在说:我错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上官云缨的嘴巴张成了圆形。
这...
这是那个清冷疏离的惊蛰大人?
这是那个连洛皇都管不到也不敢管的金丹仙子?
这是那个刚才还一脸淡漠、用雷莲电晕顾承鄞的林青砚?
此刻竟然老老实实地跪在那里,跪在顾承鄞跟前。
月光洒在林青砚身上,照出那张清冷依旧却写满乖巧的脸。
双手规矩地放在膝头,脊背挺得笔直。
像是一个意识到自己犯了错,正在寻求主人原谅的小猫。
是的,就是小猫。
平日里张牙舞爪、骄傲得不行的小猫。
此刻耷拉着耳朵,缩着脖子,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自己的主人。
仿佛在说:你怎么打我骂我都可以,但别不理我。
上官云缨彻底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