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作出承诺后,洛曌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而是松开了手,示意先回储君车架上再说。
上官云缨跟在洛曌身后,脚步不疾不徐。
目光落在前方的背影上,看似不动声色。
眼底深处则藏着一抹难以察觉的异彩。
刚才洛曌那番话,她听进去了。
不只是听进去,而且还听出了弦外之音。
洛曌要打压顾承鄞,不是为了杀他。
而是要抹掉他的修为,去掉他的身份,然后将他关起来。
关起来。
这三个字在上官云缨心中回荡,激起层层涟漪。
她也曾做过类似的梦。
梦里的顾承鄞不再是高高悬挂的明月,而是一个普通的男人。
一个可以被拥在怀里的男人,一个...
只属于她的顾承鄞。
但那终究只是梦。
醒来后,顾承鄞依然是顾承鄞,是那个让她仰望、让她追逐、让她永远够不到的人。
而一旦步入金丹境,可以预见的是,她将再没有任何机会去独占。
所以在这一点上,她与洛曌的利益是一致的。
毕竟只是打压,又不是真的要伤害顾承鄞的性命。
大洛多少男人想要得到这个殊荣,想要成为她上官云缨甚至洛曌的男宠。
然而实际上,除了顾承鄞外,别的男人她们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而现在,洛曌把这个梦变成了可能。
上官云缨垂下眼帘,掩住眼中一闪而过的光芒。
她当然知道这位殿下在想什么,因为她太了解洛曌了。
洛曌以为说服了她,以为她被那些话语打动,以为她会乖乖配合,做一个忠心耿耿的执行者。
可洛曌错了。
她确实会配合,但不是为了洛曌,而是为了自己。
因为在这个局里,洛曌是制定者,而她是执行者。
执行者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是可以出错。
可以在某个关键的环节上,出那么一点点小小的差错。
小到任何人都无法察觉,却足以让整个计划偏离原本的轨道。
比如,本该把顾承鄞关在某个地方,她却可以让他消失在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比如,本该是暂时压制,她却可以让它变成永远占有。
到那时,即便是洛曌,也找不到任何破绽。
因为她上官云缨是执行者,是唯一知道所有细节的人。
只要做得足够干净,足够隐秘,足够完美。
而且这并不算背叛洛曌,毕竟洛曌本来就是想把顾承鄞关起来。
她也确实把顾承鄞关起来了,只是关在洛曌都找不到的地方而已。
上官云缨的嘴角微微弯起,又迅速压了下去。
不能急。
现在还没有到时候。
她必须扮演好这个忠心耿耿的首席女官,必须让洛曌相信她彻底归心。
必须按照殿下的指示一步一步走下去。
等到最后...
上官云缨抬起头,看着前方洛曌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顾承鄞一定会是她的。
两人一路无言,很快便走出了玄武门。
储君宫的车架已经等在门外,车辕上挂着两盏宫灯,摇曳出昏黄的光晕。
车夫见她们出来,连忙放下脚凳,掀开车帘。
洛曌率先登上马车,在上官云缨的搀扶下从容坐定。
车内燃着熏香,淡淡的檀香味弥漫在空气中,与窗外交织成一片静谧。
但这份静谧之下,暗流涌动。
洛曌抬眸,看向一旁的上官云缨。
“云缨。”
上官云缨抬起头,脸上的神色恰到好处。
认真,专注,带着对储君应有的恭敬。
“殿下。”
洛曌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没有太注意上官云缨的表现。
在她心中,只要不涉及顾承鄞,上官云缨依然是她最忠心的首席女官。
而现在虽然涉及顾承鄞,但很显然,她已经说服了上官云缨。
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洛曌稍加思索,开口道:
“等回到储君宫后,你找个机会,将我压旨不发的事情,透露给崔世藩安插在内务府的探子。”
上官云缨点了点头,这倒不是什么难事。
朝廷各方势力,互相之间或多或少都有隐秘的线人。
崔府在内务府安插探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储君宫一直知道这些人的存在,只是放着没动,当作不知情。
像在这种时候,这些探子就能发挥出大用来。
“透露之后呢?”上官云缨问。
洛曌沉吟道:“不出意外的话,崔世藩在收到消息后,定然会去找吕方确认。”
“所以你透露之后,去跟吕方知会一声,他知道该怎么做的。”
“那如果崔世藩找我呢?”上官云缨又问。
“那你就说。”洛曌嘴角微扬:“我已经安排你去发圣旨了。”
上官云缨认真记在心里。
“只要崔世藩确认我压下了圣旨。”洛曌继续道:
“那他一定会去找父皇,并且越过内务府,转递天师府呈送。”
“这样一来,父皇也必然会因此责罚于我。”
洛曌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丝毫没有担忧洛皇的责罚会有多重。
上官云缨心中一动。
殿下真的变了。
现在可以面不改色地算计自己的处境,可以冷静地接受即将到来的责罚,可以把这一切都当作棋局中的一步。
这样的洛曌,让她有些陌生。
但也让她更加放心。
因为只有这样的洛曌,才能真的赢下顾承鄞。
洛曌没有注意到上官云缨的走神,继续道:
“等父皇的责罚下来之后...”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云缨,你立刻动身去洛都,找顾承鄞。”
“把我压旨不发,以及崔世藩强行推动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他。”
上官云缨神色一动。
去洛都?
找顾承鄞?
她眨了眨眼,问道:“那...告诉他之后呢?”
洛曌微微一笑,笑容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有些莫测:
“之后当然是听顾承鄞的,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上官云缨一怔。
听顾承鄞的?
那她这趟去洛都到底算什么?
洛曌看出她的疑惑,耐心解释道:
“云缨,你只需要确保一件事,让顾承鄞相信我依然在催眠中。”
“所有的一切,都是崔世藩在搞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