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茫的戈壁滩。
广袤无垠的西域大草原。
秋风萧瑟,卷起漫天的枯黄草屑。
深秋时节。
原本应该是这片草原上的游牧民族,最活跃、最嚣张的季节。
往年的这个时候。
那些骑着烈马、挥舞着弯刀的鞑靼游骑和瓦剌部落。
早就应该成群结队地汇聚起来。
准备趁着大雪封山之前,南下打草谷,劫掠中原的粮食和人口。
可是今年。
整个大西北的草原上。
死寂得简直就像是一片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乱葬岗。
连一丝一毫的马蹄声都听不到。
因为。
一幕足以让任何草原人把眼珠子都瞪碎的惊悚画面。
正在这片大草原上极其嚣张地上演着。
那是一列长达数里、犹如钢铁长龙般的列车。
这本身就已经超出了草原牧民的认知极限。
但更可怕的。
是在那几十节光秃秃的铁皮车顶上!
密密麻麻地。
竟然迎着刺骨的草原寒风,坐满了整整三万名大明精锐悍卒!
没有一个人叫苦。
也没有一个人抱怨风大。
这三万名刚刚从天山脚下的修罗屠宰场里爬出来的百战老兵。
就这么盘腿坐在冰冷的铁皮车顶上。
他们身上原本明晃晃的冷锻铁甲。
此刻根本看不出原本的金属颜色。
全都被敌人的鲜血,厚厚地包裹了一层又一层。
鲜血在秋风的吹拂下。
早就凝结成了犹如树皮一样坚硬的暗红色血痂。
只要稍微动弹一下身子。
那些血痂就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渣。
刺鼻的血腥味。
混合着列车锅炉里烧煤的硫磺味。
形成了一种足以让人当场窒息的恐怖煞气,顺着狂风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这哪是一支凡人的军队。
这分明就是三万个刚刚从十八层地狱里爬出来、还没洗干净身上怨气的血衣杀神!
“都给老子坐稳了!”
“别他娘的被风吹下去了!”
常遇春裹着一件不知道从哪个异族首领身上扒下来的厚重熊皮大衣。
手里攥着一个足有拳头大小的大白面肉包子。
大咧咧地盘腿坐在第一节车厢的车顶上。
他狠狠地咬了一大口肉包子。
满嘴流油。
“老蓝!”
常遇春转过头,扯着破锣嗓子冲着身后的蓝玉喊道。
“这肉包子可是殿下特意吩咐后勤营,用大锅蒸出来的!”
“说是让咱们兄弟在车顶上吹风,多吃点肉抗冻!”
“你他娘的别吃那么快,给老子留两个!”
蓝玉此刻也是满脸的煤灰和血污。
他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的,腮帮子鼓得像个蛤蟆。
手里还死死抓着两个冒着热气的肉包子。
“放屁!”
蓝玉含糊不清地骂道。
“殿下说了,管饱!”
“老子在天山砍了几千个脑袋,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这大肉包子,一口咬下去全是葱花和肥肉的香味。”
“真他娘的得劲!”
蓝玉猛地咽下嘴里的包子,眼眶却突然没来由地红了一下。
他用那只沾满干涸血迹的袖子,用力抹了一把脸。
“老常。”
“你说咱们这趟回去,能不能赶上吃口秦淮河畔的鸭血粉丝汤?”
“我这大半年天天在戈壁滩上啃干饼子。”
“做梦都馋金陵城里那口热乎饭啊!”
常遇春微微一愣。
随即,这位铁骨铮铮的大明第一猛将,也是极其罕见地叹了口气。
“快了。”
“等这钢铁王八把咱们拉回嘉峪关,就离家不远了。”
“俺也想俺家那个母老虎烙的葱花肉饼了。”
想家。
想亲人。
想一口大明家乡的热乎饭菜。
这种极其朴素的执念,在三万名大明将士的心里疯狂蔓延。
他们是无敌的杀神,也是有血有肉的大明汉子。
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
一个满脸刀疤的大明老兵,突然放下了手里吃了一半的肉包子。
他抽出腰间那把已经砍得完全卷刃、像锯子一样的厚重战刀。
用刀背。
有节奏地、狠狠地敲击在了身下的铁皮车顶上。
当!
当!
当!
清脆而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在呼啸的狂风中极其突兀地响起。
紧接着。
第二个老兵。
第一百个。
第一千个老兵。
三万名大明悍卒,全都放下了手里的干粮。
他们纷纷抽出带血的战刀。
迎着草原上凄冷的阳光。
跟随着列车车轮碾压铁轨的轰鸣节奏。
整齐划一地敲击着车顶!
当!当!当!当!
三万把战刀同时敲击。
这声音。
犹如九天雷动,犹如山崩海啸!
将那轰鸣的列车汽笛声都给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随后。
一个粗犷到了极点、透着无尽苍凉与豪迈的西北腔调。
从三万人的喉咙里。
犹如压抑已久的火山喷发一般,轰然炸响!
那是大明秦地的战歌!
那是刻在每一个西北汉子骨子里的老秦腔!
“岂曰无衣——!”
“与子同袍——!”
“王于兴师——!”
“修我戈矛——!”
这哪里是唱歌。
这分明就是三万头在战场上撕碎了无数敌人的狂狮,在向着这片广袤的大地发出最凶狠的咆哮!
歌声里没有半点柔情。
全都是尸山血海里滚打出来的冲天煞气。
全都是将三十万异族亡魂踩在脚底下的绝对傲骨!
粗犷!
野蛮!
狂暴!
这首由三万血衣杀神齐声高唱的秦腔。
瞬间化作了一场无形的音波风暴,席卷了方圆数十里的每一个角落。
草原上的生态,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远处山丘上的几百头野狼。
原本正垂涎欲滴地盯着铁轨方向,想要看看有没有掉落的尸体。
可是。
当这首犹如地狱送葬曲般的秦腔传入它们的耳朵里时。
这些草原上最凶残的掠食者。
竟然吓得当场屎尿齐流!
狼王发出一声惊恐到极点的呜咽。
所有的野狼全都夹紧了尾巴,四条腿软得像面条一样。
连滚带爬地钻回了深深的狼窝里,把头死死埋在爪子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半空中。
几只正在盘旋寻找猎物的猎鹰。
被这冲天的军阵煞气猛地一冲。
竟然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直挺挺地从天上栽了下来,砸在草地里晕死过去。
兽犹如此,人何以堪!
在列车必经之路的两旁。
散落着几十个大大小小的草原部落。
有察合台汗国溃逃出来的残部,有瓦剌的游骑,还有一些常年不服王化的鞑靼小部落。
他们原本还在暗中集结,想要弄清楚这个喷着黑烟的钢铁怪物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可是现在。
不用大明军队开一枪一炮。
不用大明将士下车冲锋。
当这首秦腔穿透寒风,犹如一柄无形的重锤砸在他们心口上的时候。
当他们隔着老远。
看到那列车顶上,密密麻麻坐着的、浑身被血水染红的三万活阎王的时候。
这些自诩为马背上最强勇士的草原人。
精神防线。
在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里,被彻彻底底地碾成了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