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白了。
顾惜她可是知道很多的。
她知道这个世界的本质。
她刚刚说……“灵魂”？
她可是都利用过她自己的“灵魂”的！
那些幽蓝色的代码！
她还创造过一片，连世界规则都无法探寻的漆黑深邃空间！
她用自己的“灵魂”吞噬了周围的现实，只为了在那片虚无中，把这个世界的真相塞进他的脑子里！
所以她现在说的“灵魂”……
并不是什么神神叨叨的东西。
“灵魂”……
只是为了蒙骗世界的模糊说法。
她真正想说的……
是组成这个世界每一个人的本质。
是把他们从无数个0和1，编织成有血有肉的生命的……
那个东西！
或许应该叫……
灵魂代码？
而写在“灵魂”中的所谓“命运”，莫非……
方奇的瞳孔微微收缩。
就是那些写在代码中的人生剧本？
他们是NPC啊！
他们，是这个数字世界中的原住民！
他们的生死、他们的喜怒哀乐、他们会在哪一天以什么方式结束——
或许……
全部能在他们的“灵魂”里找到！
所以……
他的父母注定要死在那场车祸中。
而安怜……
她注定要死在今天？
这些，都是他们“灵魂”里的设定……？
方奇的手忽然被握紧了！
原本柔弱无骨的小手，此时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的指骨攥碎！
他微微偏头。
璃光的小脸，就在他的脸边。
正眸光颤抖地看着他！
赤瞳中，猩红在凝滞成刺目的红芒。
方奇被照的微微眯眼。
“……主人。”
“如果真的有命运，那璃光和主人的命运……”
她的吐息有些的灼热。
“一定会是……永远在一起。”
“一定是的。”
她的指甲陷进了他的手背，用力抓着他的手！
“就算不是……！”
她猛地咬紧了牙关。
赤瞳爆闪了一瞬！
刺目的猩红，将半边客厅都染成了血色！
“璃光也会让它变成是！”
“不是也必须是！”
“璃光说的！”
她紧握着他的手，凤目直直看着他。
方奇也愣愣地看着她。
看着她左眼中还在打转的水光，和右眼中那团……
几乎要烧穿一切的猩红！
然后……
他笑了。
伸手用力揉了一下她挽起的银色发髻！
揉得银发少女脑袋一晃，郑重的小表情都一僵！
但方奇就是揉！
太对了。
太、对、了！
太对了老婆！
是啊！
他在担心什么呢！
他，方奇，本就是天外之人！
他的到来，早就改变了很多东西了！
就像璃光！
她本该在无数个坏结局中，反复让他回档，然后两人在坎坷中达成【永恒挚爱】，最后他离开这里！
但现在……
【永恒挚爱】？
那是什么啊？
他都快忘了这个东西了！
还有林小悠！
他本该以一个“傻白甜后辈”的身份永远潜伏在他身边！
但她现在，变成了个……
会滑跪献卡的疯子队友？
顾惜，本该是那个在暗处默默守护的幽灵……
但现在，她却在电话那头哭着求他救安怜！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改变。
怕什么？
他和当初那个他，已经不一样了。
现在的他……
有璃光在！
他的疯婆娘！
他的妻子！
他并肩而行的伙伴！
有她在，什么命运改不了？
“……嗯。”
方奇握紧了璃光的手，感受着那份微凉而柔软的触感。
“一定能改变的。”
他说。
“一定，能改变安怜的命运。”
能改变的。
就算是她“灵魂”中的设定……
就算安怜会死在今天，就算那是写在代码里的命运，就算这点很难改变，但……！
……嗯？
等一下……
方奇眼神微微一滞。
安怜“灵魂”中的设定？
……是死在今天？
嗯？
今天……
是哪一天来着？
……咦？
不对！
他猛地屏住了呼吸！
今天，才是第十天啊！
是游戏里的第十天！
在《我的病娇机械妻》这款游戏里，第十天……
甚至都还没到正常剧情的中期呢！
而“安怜”这个角色，是个在游戏后期才会变得非常难缠的关键NPC！
可她的“命运”……
却是死在今天？
方奇瞳孔缓缓收缩。
……这对吗？
这……
“不对吧？！”
他脱口而出！
立刻询问手机对面的顾惜：
“你说安怜的‘命运’，是死在今天？”
“可……”
咦安怜在游戏里的定位……
她怎么可能在第十天就死呢？！
她可是阻碍玩家与璃光达成【永恒挚爱】的最终大BOSS啊！
“绝对不可能啊！她应该……”
“嗯，没错。”
顾惜的声音忽然响起。
“这不可能。”
她语气中居然多了丝微妙的松弛。
仿佛方奇的这个反应，正巧验证了她心中的某个猜想。
“安怜她……确实不该现在就死亡。”
她喃喃着说。
“她不应该的。”
“所以，我才求你救她啊……”
她的吐息微颤。
“方奇，她的‘命运’……”
“被什么东西，强行‘修改’了。”
方奇：“……？”
“所以，她才会死在了今天。”
顾惜继续说。
“而这种被修改的‘命运’，基本都有一个表现……”
她的声音沉了下来：
“意外死亡。”
“车祸。”
“而且……”
“都是被大货车撞死！”
方奇眼神微颤。
“方奇。”
顾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有些苦涩。
“就像……”
“你父母当年一样。”
客厅里安静了。
方奇握着手机，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微微有些毛骨悚然。
“命运”……
被什么东西修改了？
好在，银发少女紧紧贴在他身边。
老婆的温度，让他的微微恍惚的精神缓缓平息。
所以顾惜她的意思是……？！
“……哈。”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勉强的、自嘲的笑。
“方奇，你看我，这说的是什么神棍理论啊。”
“我可是警察，怎么能相信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
她故作轻松的声音还在发颤。
“对不起……”
“或许是因为，安怜真的是我很好的朋友。”
“我真的……我……”
她的声音，忽然哽咽了一下。
然后她迅速吸了一口气，把那一丝哽咽硬生生压了回去。
“我先挂了。让我先冷静一下。”
“你……”
“你一定要救安怜。”
她又开哽咽。
“一定要啊。”
“求你了。”
“我第一次……不想明天那么快到来。”
“你要是想来找我，那就今天来。”
“一定要今天来，一定要……”
“我……”
“我不想那么快，就看到明天的你。”
然后……
“嘟——嘟——嘟——”
她挂断了电话。
方奇听了好久的忙音。
然后，缓缓放下手机。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通话结束”的界面，微微发呆。
……什么啊。
这可真是……
一通酣畅淋漓的电话啊。
安怜死了。
死得莫名其妙。
顾惜说这是“被改变的命运”。
顾惜想要他改变这“被改变的命运”。
所以……
他现在，该怎么办？
当场，自杀回档吗？
还是……
他需要验证顾惜说的话……
关于安怜的死是不是“命运”。
关于她是不是“被修改了命运”，关于……！
方奇感觉自己的脑袋真的不够用。
他就一个玩Galgame的啊！
他……！
“……主人。”
一道轻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方奇微微一怔，转过头。
银发少女正站在他身边，微微俯身……
双手轻轻捧住了他的右手。
她的动作很轻。
“主人。”
琥珀色的左眼里水光微荡，赤瞳里的猩红平缓地闪烁着。
——没事的主人，璃光在。
“璃光现在……”
她的声音轻柔而坦诚。
“原生核心难以觉醒。赤瞳……也不稳定。”
没有任何逞强。
“有些事情，璃光现在也想不明白。璃光暂时……”
她微微低下头，看着自己捧在手心里的那只手。
“帮不上主人的忙。”
……啊？
怎么可能！
老婆只要在我身边，就是帮大忙了！
“璃光，你……！”
方奇正要严肃反驳……
“但是……！”
璃光又抬起了眼。
那双异瞳直直地看着方奇。
“璃光觉得，有个人肯定能帮得上主人的忙。”
她对着方奇轻轻眨了眨眼，又轻轻瞥了一眼窗外。
方奇愣愣地看着她那双……温柔又笃定的异瞳。
愣神了半秒，然后……
瞳孔缓缓聚焦！
他与璃光对视着。
然后两人一起，轻轻勾起了嘴角。
……哈哈。
璃光说的没错。
有个人，能帮上忙呢。
就是那个……
一直对她父亲的死耿耿于怀的家伙！
那个靠自己的智商，推导出一切的家伙！
她会帮忙的。
她一定会帮忙的！
因为——
方奇深吸一口气。
他又拿起了手机，翻到那个熟悉的联系人。
然后在屏幕上快速敲击起来！
【方奇：十分钟内速来，事关我父母与你父亲的死的真相。】
【方奇：晚一秒钟，我不会告诉你任何事情！】
点击发送！
他眯眼看着手机。
“叮！”
果然，秒回！
【林小悠：？？？？？？？？？】
一连串的问号，铺满了整个屏幕。
然后，第二条几乎是同时追了过来！
【林小悠：方奇大人！】
【林小悠：五分钟！不，三分钟我就到！】
【林小悠：等我！我马上到！】
【林小悠：前辈你是知道的，我林小悠，一直都是您最忠诚的奴仆！】
方奇：“……”
他嘴角一抽。
天才小姐……
你是真的没有节操啊！
不过……
也能理解。
林悠。
林小悠。
她对她父亲林州远的死，耿耿于怀了这么多年。
她亲口说过……“原来一切早已无法挽回”。
看似已经接受了，但上周目在走廊里看到那个与她父亲长得一模一样的年轻幽灵时……
她的眼眶很红。
而现在……
他手里握着的情报，恰好与她父亲的死直接相关！
这些信息，对林小悠来说……
或许是她追寻了半生的答案？
就是这节操，实在是掉了一地！
而且……
他微微侧头，看向身边的银发少女。
璃光正歪着小脑袋，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
俏脸上，嘴角缓缓勾起了一个熟悉的弧度。
哦……
是久违的和善微笑！
好亲切的笑！
“主人，真厉害呢。”
她的声音甜腻腻的，轻柔柔的。
“刚和璃光举办了婚礼，现在……”
“又多了一个天才奴仆呢~”
方奇：“……”
明明是你让我找林小悠的！
又吃醋！
……可爱！
哈哈……
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无奈勾起嘴角。
真是的……
刚才还有些沉重严肃的心情，被林小悠和自己老婆搞得有些哭笑不得……
而且总感觉……
某个天才小姐，又要来作死了？
……算了。
反正她作死，受伤的是她自己的屁股！跟我没关系！
林小悠，林悠……
天才小姐，这一次，就让我好好地用一用你的大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