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
方奇愣愣地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界面。
顾惜她……
什么意思？
他父母？
为什么会突然提到他的父母？
安怜今天的死……
和他父母当年的死有什么关联吗？
……嗯？
方奇瞳孔在地震。
……有关联。
有关联啊！
车祸！
都是车祸！
他父母当年死于车祸！
林小悠的父亲林州远，也死于那场车祸！
现在安怜又是车祸！
而且是连续两次，都是车祸！
顾惜刚才说什么来着？
——就像你父母当年一样。
“……！！”
难道说……！
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直直地盯着手机屏幕！
和他父母当年，一样……？
他父母当年的死究竟是什么情况……
他并不清楚。因为他失忆了。
那段记忆被封存，现在他的脑子里，只有那本泛黄笔记中的零星记载。
甚至……
他都没有看完那篇笔记。
但林小悠之前，刚刚告诉过他一件事！
两人的第一次相识，她当时主动去找他说话，而他把她拉到角落，对她说……
“我尝试过救他们了。”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但最终，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
……哈。
方奇缓缓地坐回了沙发。
哈哈……
身体有些僵硬。
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扶额头，直勾勾盯着茶几下方的木地板花纹。
……一次又一次呢。
什么一次又一次？
回档。
他当时就推测过的。
失忆前的他，绝对是在用回档能力，尝试救父母！
一遍遍重来！
但……
一遍遍失败。
最后，他的父母还是死了。
然后，他才去求那个八岁就能解微积分的天才少女，求她帮自己，忘记一切。
而现在顾惜告诉他……安怜的情况，和他父母当年一样？
那也就是说……
方奇的瞳孔缓缓扩散……！
安怜也是这样？
无论他怎么回档，她都……
一定会死……？
是这个意思吗？
就像当年，无论他回档多少次，他的父母都一定会死一样？
这个他母亲差点领养回家、他刚刚才发誓要邀请参加婚礼的姐姐……
会是一样的下场？
他用力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掌心下，眉心在突突地跳。
他不会，真是什么扫把星吧？
他在这个世界的亲人，父亲、母亲、还有这位姐姐，怎么……
都是一样的下场啊？
那……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了身边。
他的妻子呢？
在他微微模糊的视线中，那道猩红的光芒在不停地闪烁！
银发少女微微蹙着眉。
琥珀瞳中的那抹幽蓝尚未苏醒。
她的手指还轻轻扯着方奇的袖口。
她没有说话。
她知道主人现在需要思考。
但她也没有闲着。
她也在思考！
赤瞳正在以极限频率运转着！
猩红的光，映亮了他手背上微微突起的青筋。
方奇怔怔地看着她……
忽然微微松了口气。
……不可能的。
老婆怎么可能。
璃光她的原生核心可厉害了！
她可是有什么权限的！
她可是……！
“……方奇？你……你说话啊。”
电话那头，顾惜小心翼翼地声音传来。
“你肯定不会放弃的，对吧……？”
她努力撑着一丝轻松的语调，吐息却微颤。
“安怜她可是你的……！”
——安怜她可是你的姐姐。
方奇知道她想这么说。
她说的没错。
是啊。
就是他的姐姐。
十二岁就亲口说出“我想保护小奇”的女孩。
被他扯着头发逼迫，最终被狙击枪击杀，却也依旧主动上门告诉他一切的女人。
还是那个……
上周目还在他家，用颤抖的手指在便签纸上写下“这就是你想要的，不是吗”的傻姐姐。
……他怎么可能放弃呢？
不！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
他刚才还在心底想过，他要让安怜姐参加他的婚礼！
要让她以姐姐的身份坐在台下，看着他和璃光交换誓言！
救她，有什么难的？
不就是多回档几次吗！
不就是查明情况、找到问题、最后拯救她吗！
怕什么！
他用力握紧了璃光的小手！
那只微凉的小手立刻反握住了他！
掌心贴着掌心，温热的触感从她的皮肤传来。
老婆还在身边！
回档不回档的，有什么区别吗？
反正都是和老婆在一起！
大不了多结几次婚！
每天都结婚！
“……呼。”
方奇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重新把手机举到耳边。
“……放心吧。”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轻声道：
“我肯定不会放弃的，我……”
“璃光和主人一样。”
璃光忽然轻声道。
嗯？
方奇微微侧头看向他。
银发少女的表情可认真了，还很郑重！
“只要主人不放弃，璃光也不会放弃的。所以……”
她的赤瞳轻轻闪了一下。
“请您相信主人。”
方奇有些意外地轻轻眨眼。
哦……？
老婆以前，可从来不会在他打电话时插嘴的。
那时候她再怎么疯，这种时候都会装作很恭敬的。
现在倒好……
不仅插嘴，还代表他表态了？
——请相信主人。
呵。
哈哈！
真好！
他立刻伸手，用力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蛋！
璃光的小嘴被扯开，眨眼看着他。
方奇笑着又扯了扯她的脸蛋。
是啊。
现在的她是他的妻子！
是他真正并肩而行的伙伴！
她当然有资格插嘴，有资格代表他表态！
有资格在任何时候、对任何人说出“请相信主人”！
老婆真好！
电话那头，顾惜沉默了几秒，然后……
长长地、颤抖地吐出了一口气。
“……谢谢。”
她的声音也平缓了下来，只是微微带着如释重负的颤抖。
“谢谢你，方奇。”
“……我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
方奇轻声道。
心情稍微平复下来后……
顾警花这反应，实在是让他有些不自在了。
说实话，他不太习惯顾惜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他更习惯那个会在被叫“早恋对象”时涨红脸喊“士可杀不可辱”的警花姐姐。
现在这种柔软到近乎脆弱的语气……
还真让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接！
顾惜，你得支棱起来！
所以现在……
他猛地站起身来！
“……我现在就赶过去！”
顺手把璃光也从沙发上给拉了起来！
银发少女轻盈起身，乖巧站立。
“嗯……等一下。”
电话那边的顾惜却忽然开口。
听她的语气，似乎在苦笑。
“你不用来现场了。”
方奇的动作一顿。
“现场，已经被我们警方封锁了。”
顾惜的声音也缓缓平稳了下来。
“安怜……她的身体……”
她有些迟疑，却还是说：
“已经被我们带走了。”
……啊？
方奇微微睁大了眼睛。
这么快的？
上周目他还来得及赶到现场的！
“安怜她这次早就已经……？”
“也没多久。”
顾惜的声音轻了下来。
“就在我给你打电话的几分钟前。”
“只不过……”
“这一次我在现场。”
……？
方奇眼皮一跳。
顾惜继续轻声说：
“为了验证我的猜想，我直接带队来找安怜，结果……”
她努力维持着语气的平稳，却还是有些发颤。
“正好就撞见了这一幕。”
她的声音低沉了下来。
“我看到了全过程。”
“从她被撞，到……”
她没有说完。
但方奇的呼吸微微一滞。
顾惜正好在现场，她目睹了全过程……
那也就是说——
“你看到凶手了吗！”
他脱口而出！
握着手机的手都收紧了几分。
“和……那场‘梦’里，还是同一个货车、同一个司机吗？”
上周目安怜死在城东十字路口，是被一辆闯红灯的货车撞上的！
如果这次还是同一辆车、同一个司机……
那至少，可以确定一个追查的方向！
总之……
不管什么三七二十一，这次回档之前，特么的先弄死那个凶手再说！
顾惜却沉默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
方奇：“？”
怎么不说话？
他能听到她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很慢。
然后她开口了。
“方奇，这件事……”
“没有凶手。”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平静。
“这不是谋杀。”
“这是意外。”
……哈？
“……意外？”
方奇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他感觉自己的额角，有什么东西在跳！
……我的警花姐姐，你开什么玩笑！
意外？！
上周目安怜从他家离开后，“恰好”在十字路口被闯红灯的货车撞上！
这周目安怜刚出门，就“恰好”在自己公寓楼下被车撞了！
一次是意外，两次也是意外？
他深吸了一口气。
“……顾惜！”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你刚才不是还说，要尽一切努力帮助我吗？怎么现在……”
“又跟我说这是意外？”
他一拍茶几！
“啪”的一声脆响！
“你到底知道什么？”
“你能不能说啊？！”
语气都有些冲了！
他知道，顾惜可能也有自己的苦衷。
但……
他真的是有些受不了这位谜语人小姐了！
刚还说要尽全力帮他！
合着是空头支票啊！
“主人。”
一只微凉的小手轻轻覆上了他的手背。
银发少女微微仰头看着他，琥珀瞳中水光微荡。
“不要生气。”
璃光的声音轻柔，赤瞳微微眯起。
“顾小姐的意思，可能是……”
“方奇。”
顾惜忽然开口，打断了璃光的话。
她的语气，忽然变得微微有些恍惚，透过电话传来。
“你相信命运吗？”
方奇愣住了。
什么东西？
命运？
他握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中。
顾惜……
你在说什么神神叨叨的玩意？！
“……方奇。”
顾惜再度开口了，声音很轻。
“或许，我们每个人都有命运。”
方奇：“……？”
“什么时候生，长什么模样，是什么性格……”
“以怎样的姿态度过一生，会经历何种坎坷，又会在何时以什么模样死去……”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这些……”
“或许天生就有定数。”
她顿了顿。
“或许，就写在我们的‘灵魂’之中。”
方奇眼神一滞。
……灵魂。
“安怜死在这个时间，死在大货车的车轮下……”
“或许，就是她的‘命运’。”
“就像……”
顾惜的声音缓缓沉了下去。
“就像当年你的父母那样。”
……啊？
“但，方奇……”
顾惜的语气，似乎掺杂了一些奇怪的情感。
“你不一样。”
她轻声说。
“你是那个搅动我们‘命运’的家伙。”
“你的存在，对于我们所有人来说……”
“是变数。”
方奇的手指微微收紧。
四周安静了下来。
身边了银发少女轻轻靠着他，不说话。
对面沉默了。
方奇也沉默了。
他的目光直直地盯着茶几上那只白瓷茶杯。
杯中的茶水已经凉了。
52度的温度早已散去。
只剩下一杯冷掉的绿茶。
他父母。
安怜。
车祸。
一次又一次。
他明白了。
他大概……
明白顾惜想要传达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