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雨梦听到“苦酒”二字,微微一怔,随即笑着说道:
“说起苦酒,昨日乔迁之喜,云贵楼的夏掌柜恰好送了我一坛。
昨晚本想开坛尝尝,忙到后头竟忘了。
今日正好借着这道菜,尝尝味道。”
说着拿起筷子夹起藕条送入口中,细细咀嚼一番,口中丝毫尝不出想象里的苦涩,反倒满是清冽的酸香,格外开胃。
她心中暗暗想着,自己在城中调料铺,只见过酱油,从未曾见过现代常用的食醋,莫非这苦酒,便是醋?
沈徐氏看着黄雨梦,浅笑着说:“黄姑娘,这苦酒入菜,最是能提鲜解腻、酸爽开胃,你吃得可还合口味?”
“味道极好,十分爽口。”黄雨梦抬头笑着说道,“只是我尝这味道偏酸,莫非苦酒做菜后是酸的?”
沈徐氏笑着点头:“正是如此,这苦酒,做菜添上一些,热天吃着最是舒服。你若是喜欢,便多吃些。”
黄雨梦这才了然,没想到这真是醋,笑着颔首继续用膳。
吃饭间,沈砚舟频频为她布菜,一举一动皆是细致妥帖。
坐在主位的沈时年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噙着了然的笑意。
他这位弟弟素来清心寡欲,待人疏离,如今这般处处用心、温柔相待黄姑娘,分明是动了真心。
过了一会后,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衙役快步走入厅堂,对着沈砚舟躬身拱手,神色凝重:“大人,属下有要事禀报。”
沈砚舟恰好已然用罢膳食,缓缓放下碗筷,神色瞬间沉敛下来:“讲。”
“方才巡街的弟兄在街边大树下,发现数名流民因酷热中暑晕厥。
还有城门口值守的一名差役也当场倒下,众人已将伤者尽数送往医馆。
可如今城内各家医馆早已人满为患,全是中暑的百姓。
郎中说眼下解暑祛暑的药材库存不多。
刘师爷命小人赶来禀报,若是这般高温持续不退,极有可能爆发暑瘟,还请大人尽早派人前往外地调拨药材。”
听完禀报,黄雨梦心头猛地一紧。
她只觉今日闷热异常,却没想到事态已然严重到这般地步。
心念一转,又忍不住挂念起自家,白日里来往客人络绎不绝,天热至此,可千万别有人也中暑晕倒。
转念又稍稍放宽心,家中装了空调,工坊也摆了风扇,闷热时便能纳凉,客人也可进店歇脚避暑,应当不会出事吧。
沈砚舟这时面色凝重,当即起身走上前,仔细追问了几句现场详情,而后沉着吩咐:
“药材一事,我即刻安排人手加急前往外地采办。
你回去转告刘师爷,命人手沿街巡查,将街头无家可归的流民统一安置到各处庙宇避暑,每日再施一顿吃食,暂且安顿众人。”
“属下遵命!”衙役躬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厅堂内气氛瞬间凝重下来。沈砚舟看向兄长沈时年,语气严肃:
“大哥,今日天气着实反常,不过一日光景,气温便陡升许多,如今已有大量百姓中暑。
若高温迟迟不退,暑瘟一旦蔓延,极容易引发乱象。
你得立刻修书,发往周边各府县、县衙,命各地提前筹备解暑药材,严加防备。”
沈时年眉头紧紧拧起,这水患倒没来,却撞上极端暑热,实在让人忧心。
他当即应声:“我这就着手写信,传令各处县衙备好药材,也叮嘱百姓尽量少出门,躲避酷暑。”
说罢,他看向黄雨梦,匆匆拱手致歉:“黄姑娘,事务繁杂,我便先行一步了。”
话音落下,沈时年与沈徐氏二人脚步匆匆,一同快步走出了厅堂。
沈砚舟这时看向沈风玲,开口道:“你先回院里去,我已经派人去安装风扇了。
你刚好看看安放的位置,等全部装妥当了,再到我院子里来。我和三妮还有些要紧事要商议。”
一听见“装风扇”三个字,沈风玲眼睛一亮,当即利落站起身,爽快应道:
“好嘞三哥,我这就去。”说着,脚步轻快又急切,匆匆走出了房门。
屋内静了下来,沈砚舟转头望向黄雨梦,神色添了几分凝重:“三妮,方才的话你也听见了。
如今整座县城药材紧缺,就算我派人四处采买,一来路途遥远耗费时日,二来眼下遍地酷暑,别处境况也相差无几,药材实在难寻。
上午你拿给我的那盒解暑药,说是专治中暑,等会能不能多买一点出来?”
黄雨梦这时也笼上一层忧色。
这里的人无风扇纳凉,更没有消暑的冷气,日日被热浪裹挟,只能靠着井水勉强降温。
身强力壮的年轻人尚且能扛住,可体弱的老人、懵懂孩童,最是容易受热中暑。
想了片刻后,站起身答道:“当然可以,只是我眼下我手机商城里没有钱了。
我打算回家后,去山上去采些野生药材,变卖换银钱,再用来置办解暑药物。
另外泊远,天候酷热,县衙不妨每日熬煮绿豆甘草汤。
摆在街头免费供百姓饮用,提前做好防备,也能少些人病倒。”
沈砚舟点了点头:“这个法子甚好,我稍后就吩咐下去,在城门口支起几口大锅,日日熬制汤水解暑。
还有,你刚说什么,那里的钱这就花完了?”
黄雨梦脸上掠过一丝窘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嗯,昨天就花完了。
不过你别担心,等我采了药材卖掉,很快就能周转过来。”
“不必急着一时。”沈砚舟温声劝阻,“现在外面烈日当头,正午上山又晒又闷,实在凶险。
不妨等到傍晚,日头弱些了,我陪你一同回去,帮着你上山采药。”
黄雨梦抬眼望向门外,只见赤日高悬,暑气蒸腾,山脚下怕是比城内还要燥热难当。
便点头应下:“也好。那下午我试着把送给薛掌柜的医书抄完。”
沈砚舟一边迈步往外走,一边说道:“抄书的活儿你暂且放下吧,我让玲儿替你抄。
稍后我再找来两人过来誊抄官学的书,你只需在一旁帮忙诵读即可。”
听到不用再自己抄写了,黄雨梦顿时松了口气。
上午伏案抄写许久,手腕早已酸胀不适,她眉眼弯弯笑着应道:“好的,泊远。”
二人并肩缓步走出厅堂,不多时便行至院中。
院中地上原本摆放的风扇都已被人搬走安装,四下里空荡荡的。
黄雨梦正抬脚打算往书房走去,沈砚舟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三妮,你可困倦?若是乏了,便去我房里歇上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