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整。
顾氏顶层休息室里，只亮着床头一盏暖黄色的小灯。
厚重窗帘遮住了京城凌晨的霓虹，房间安静得像被人从喧嚣里单独切出来一块。
苏婉柠躺在柔软得过分的大床上，半张脸陷进枕头里，脑海里苟系统的声音准时响起。
【叮——每日随机加点。】
【生命值+1。】
【当前生命值：90。】
【颜值、身材、体香、嗓音均已满级，不再增长。】
90。
这个数字跳出来的一瞬间，苏婉柠紧绷了许久的肩膀，终于一点点松了下来。
手机屏幕还停留在聊天界面。
她发过去那句：【你三条消息一条都不用？】
顾惜天回得很快。
【怕你睡不着。】
短短五个字。
没有多余解释。
也没有趁夜色说什么暧昧的话。
苏婉柠指尖轻轻碰了碰屏幕。
她忽然发现，这几个人，好像真的在一点一点学着不逼她。
学着等。
学着退。
学着把那些原本足以压垮普通人的权势和占有欲，一点点收回笼子里。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唇角不自觉弯了一下。
原来被照顾，也不是一定会窒息。
原来也可以只是——
在你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有人把门关上，把灯调暗，然后站在门外，不进来。
手机又轻轻震了一下。
凌晨零点三分。
顾惜朝发来第二条消息。
只有一张照片。
京城第一私立医院特护层外的小桌，被他收拾得整整齐齐。
四十二度温水放在最顺手的位置。
药单按时间顺序叠好。
备用毯子搭在椅背上。
她常用的浅米色软底拖鞋摆在桌下，鞋尖朝外。
旁边还有一只切得歪歪扭扭的小兔子苹果，耳朵一大一小，丑得很努力。
配字只有一句。
【柠柠，我只发第二条。】
苏婉柠盯着那句话，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她几乎能想象顾惜朝低着头数消息的样子。
一条。
两条。
然后硬生生把第三条憋回去。
那个从前喜怒无常、砸车摔门都不眨眼的顾二少，如今竟然会为了她一句“不得超过三条消息”，认真到像在考高数。
苏婉柠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慢吞吞打了一个字。
【乖。】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秒。
医院特护层护士站旁。
顾惜朝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屏幕上那个“乖”字，眼眶几乎是一瞬间红了。
像是有一颗极甜的糖，猝不及防砸进了心口。
砸得他胸腔发疼。
他手指颤了颤，几乎本能地想回消息。
想说我很乖。
想说我会一直听话。
想说你睡醒了能不能看我一眼。
可指尖刚碰到输入框，他猛地停住。
第三条。
不能发。
不能吵她睡觉。
顾惜朝狠狠闭了闭眼，把手机按在胸口，低声一遍遍重复。
“不能吵她睡觉。”
“她要睡觉。”
“顾惜朝，你不能烦她。”
路过的小护士端着托盘，刚好看见这位传说中脾气暴戾的顾二少，像罚站一样靠在墙角，眼眶红着，嘴里还念念有词。
小护士脚步一顿。
下一秒，她默默后退半步，绕了一个大圈。
惹不起。
真的惹不起。
休息室里，苏婉柠刚把手机放下，又亮了一下。
江临川的第二条消息。
【明早八点，姚新莲先生助理会回访青莲图来源。不急，睡醒再看。】
苏婉柠看着这条消息，指尖微微一顿。
她回了一个：【收到。】
刚退出聊天框，沈墨言的第二条消息跳了出来。
【根据玛丽苏霸总小说第十三章，晚安吻可提升女主安全感。该行为是否需要提前申请？】
苏婉柠盯着屏幕。
一秒。
两秒。
三秒。
她面无表情打字。
【驳回。】
沈墨言秒回。
【收到，保留申请资格。】
苏婉柠：“……”
她气笑了。
这人到底看了多少奇怪的东西？
数据脑子怎么还开始长歪了？曾经的沈墨言很严谨，严谨到让她觉得不太正常，做军工的，苏婉柠能够理解。
但现在，有点不太能理解了。
她把手机反扣在枕边，终于闭上眼。
这一次，没有车祸的撞击声，没有ICU刺耳的监护仪声，也没有陆景行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反复闯进梦里。
她只是沉沉地睡了过去。
像一只终于敢把爪子收起来的小动物。
……
再睁眼时，窗帘缝隙里已经透进了天光。
苏婉柠盯着天花板愣了几秒，才摸到手机。
八点五十二。
她竟然睡了快七个小时。
车祸之后，这是第一次。
没有半夜惊醒。
没有梦到血。
也没有在凌晨三点坐起来，去确认陆景行是不是还活着。
她慢慢坐起来，发丝垂在肩头，整个人还有些懵。
门外传来极轻的敲门声。
不是催促。
更像提醒。
她披上外套打开门。
门口没有人。
只有一份温热的早餐，安静地放在小推车上。
小米粥、蒸蛋、青菜包，还有一杯温水。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字迹沉稳有力。
【睡醒再吃，不算打扰。】
苏婉柠拿起纸条，低声笑了一下。
“阿天还真会卡规则。”
她洗漱完，吃了半碗粥，才换好衣服出门。
电梯口，顾惜天已经等在那里。
一身深灰色西装，身形挺拔，眉眼一如既往沉静。
递过来一杯温水。
“先喝点。”
苏婉柠接过杯子，掌心被温度熨得很舒服。
她抬头看他，声音还带着刚睡醒后的软哑。
“阿天，早。”
顾惜天握着另一只水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神色仍旧稳。
可耳根，却在晨光里慢慢染上一点极浅的红。
苏婉柠看见了。
但她没拆穿。
只是垂眸喝了一口水，唇角微微弯起。
电梯下行。
密闭空间里很安静。
顾惜天没有谈雏凤，没有谈顾氏，也没有说昨晚他为她调整了多少安保和行程。
他只是看着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低声问：“今天想先去医院，还是先去项目办公室？”
苏婉柠捧着水杯，沉默了几秒。
如果是以前，她大概会下意识说“都行”。
把选择权丢出去。把自己藏进被安排的位置里。
可现在，她慢慢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