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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端水大师

    那样贵重的苍狼毛皮都收了,自然也不差这一个骨坠子。

    他捏着那枚狼髀石端详了两眼,骨坠打磨得圆润光滑,泛着温润的光泽,乍一看像块晶莹剔透的白玉坠,倒没多少野性的气质了。

    好像也有人拿狼牙做护身符来着?

    他在心里默默对比了一下,相比这块扁平光滑的膝盖骨,狼牙要扬野性,不过……

    周文清下意识用指腹捏了捏——用力,再用力,指尖都捏红了,那骨头上愣是连半个印子都没留下。

    嚯,够硬的。

    他在心里默默给这骨坠的硬度打了个满分,又掂了掂分量,大小合适,重量适中,坠在胸前刚刚好,再加上那句“保平安”……

    这……很难不令他多想啊。

    周文清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播放画面:

    流矢“嗖”的一声破空而来,他大惊失色,躲闪不及,只听“叮”的一声脆响,正中心口,他应声倒地,口吐鲜血,众人痛哭流涕,却目瞪口呆地见他又缓缓起身,,从怀中掏出那枚碎裂的,仰天长叹,多亏了……

    不对,住脑!

    周文清赶紧把脑内小剧场按了暂停。

    都怪后世那些电视剧看多了,把思绪都给带偏了,哪有那么巧的事?

    啊呸!是他绝对不会遇到什么流矢的!

    腹诽归腹诽,手上倒是诚实得很,他径自把这狼髀石往怀里一揣。

    这个……话又说回来了,万一呢?

    这年头战乱纷飞的,虽说咸阳城固若金汤,可谁知道哪天会不会被派出咸阳,真遇上什么不长眼的飞来横祸?

    周文清低头摸了摸怀里那枚硬邦邦的骨头,忽然又觉得心安了几分。

    以后就贴心带着了。

    希望它真能给自己带来好运,流矢什么的就算了——

    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强。

    他抬起头,看向王翦,拱手道:“如此,就多谢王老将军了。”

    “哈哈哈,跟我子澄还客气些什么?”王翦爽朗一笑,然后眼珠子一转,尾音拖得老长,还故意往上挑了挑,“不像某些人呐~”

    老将军竟也学会了阴阳怪气,只是……学的多少有些不太完全。

    人家都是拿眼睛暗戳戳的去瞟,他倒好,抱着手臂直愣愣地盯着蒙武。

    “都是来探病的,怎么一点礼数都不懂,空手来的?”

    蒙武:“……”

    回旋镖转了一圈,又扎到了自己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把王翦骂了八百个来回。

    好啊,王翦你个老匹夫,不讲武德!

    说好一起来讨酒喝,你倒好,偷偷备了礼,竟然比我先……啊不对!是竟然敢阴我一手!

    幸好老子也早有准备!

    “哼!谁不讲礼数了?”

    蒙武一挥手,中气十足,满脸得意:

    “那皮毛算得了什么?等裁成裘衣穿上的时候,都不知道还不能穿了,不好不好!”

    他一边摇着头,一边将桌案上的包裹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块空地,然后他转向自家大儿子,声音又高了八度:

    “蒙恬!把咱的礼数拿出来,给你周叔过过目!让‘某些人呐~’长长见识!”

    那最后几个字,他刻意学着王翦的调子,尾音拖得又长又飘。

    “嘿!”王翦眼睛一瞪,拳头都抬了起来。

    蒙武也不甘示弱,梗着脖子往前凑了半步。

    眼看两人就要当场掐起来,蒙恬极有眼力见地“恰好”从他俩中间经过,不动声色地把两人隔开。

    在晚辈面前,两人不得不收了势,看着蒙恬把身后的包裹放在桌案上。

    “咚”的一声闷响,是木石碰撞的声音。

    蒙恬解开封绳,掀开包裹布,一方厚重的枣木棋盘露了出来,他又取出两只漆盒,一左一右摆好,盒子圆润有盖,通体黑漆,光可鉴人,盒盖边缘绘着朱红云气纹。

    蒙武得意地凑过来,亲手打开一只漆盒,拈起一枚白子往周文清手里一塞:

    “子澄,快试试这手感!这可是上好的云子,温润不冰手,落子有声,别看不是玉的,比玉都讲究!我专门让懂的人调的料,黑白各一百八,一枚不多一枚不少!”

    周文清接过那枚云子,指尖触感温润细腻,确实如蒙武所言,既不冰手也不打滑。

    他捏着棋子对着光看了看,那云子通体莹白,隐隐透着几分暖意。

    “蒙将军,这礼……”他抬起头,话还没说完——

    “我懂我懂,太重了是不是?”

    蒙武提前截住他,伸手又从漆盒里抓了一把棋子,往周文清手里一塞。

    “那你少拿几枚!下棋也没有抱着棋盘下的,这样不就不重了?”

    周文清低头看着手里多出来的五六枚棋子,一时语塞:“不是,我……”

    “哎呀,子澄可不能厚此薄彼呀!”

    蒙武霸气的大手一挥,把那两只漆盒往他面前又推了推。

    “别跟我客气!收着收着!”

    周文清捧着那几枚棋子,看看蒙武,又看看王翦,终于放弃挣扎:

    “……行,我收着。”

    蒙武顿时眉开眼笑:“这就对了嘛!”

    他又瞥了一眼旁边的王翦,下巴微扬,得意洋洋地补了一句:

    “我这才是真正的君子之礼,最适合子澄的,比那些俗物强多了。”

    王翦胡子一翘:“嘿!你说谁是俗物?”

    “谁搭腔我说谁。”

    “你——”

    眼看两人又要掐起来,周文清眼疾手快,把那两只漆盒往自己这边一拢,又拍了拍膝上的狼皮,连忙出声:

    “两位将军不必争,这两样都好,文清都喜欢。”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套围棋上,神色认真了几分:

    “蒙将军所赠,黑白二色,泾渭分明,是盼文清立身朝堂,当如这棋子一般——持心以正,不失其衡;落子无悔,谋定后动,棋局如世事,一步不可轻忽 此中深意,文清受教了。”

    他又垂下眼,指尖抚过膝上那张银灰色的狼皮,声音温和下来:

    “王老将军所赠,衣以御寒,是盼文清如狼驰骋旷野,胸藏山川,志在风云,不可自困于方寸之间,衣者,亦是护也——护心以守本真,亦是护体以御霜寒,叫文清须得珍重自身,此情此意,文清岂敢忘怀?”

    他抬起头,目光在两位老将军脸上缓缓扫过,郑重拱手:

    “二位将军所赠,贵不在物,而在心,文清虽不才,亦当谨记于心,不负厚望。”

    “啊?哈哈哈哈哈!”王翦将军一愣,随即捋着胡子大笑道:“没错没错,子澄说得对,老夫就是这个意思!”

    蒙武回过神来,也连连点头,朗笑道:

    “对对对,子澄说得太对了!哈哈哈哈,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周文清收回目光,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年头,连收礼都要端水,不容易啊~

    还有……

    周文清转过头,目光幽幽地落在角落里。

    扶苏正低着头,手里捏着一支笔,袖口露出小本本的一角。

    “扶苏。”周文清语气温和,“把笔放下,这一段不许记。”

    扶苏手一僵,抬起头,对上先生似笑非笑的眼睛,讪讪地把笔放回桌案。

    阿柱在旁边小声嘀咕:“师兄,你太不小心了,又被抓了。”

    扶苏面无表情地收起本子,幽幽地瞥了阿柱一眼:“笔都没动的人,不许说话。”

    周文清赶紧让李一把两件重礼收起来,这才长舒了一口气,重新看向两位将军。

    “两位将军,文清知道你们此来所念,这酒……”

    他话音还未落,六个人十二只眼睛“唰”的一下亮了起来,齐刷刷直勾勾地盯着他。

    好家伙,这老的少的,全都是好酒之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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