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后,大军抵达多瑙河南岸。
河面宽阔,水流湍急,对岸就是塞尔维亚人的地盘。
远远能看见对岸有军队在活动,旗帜飘扬,帐篷连绵。
“王爷,拉扎尔在对岸扎了营,大约三万人,沿河布防了十几里,渡口都有重兵把守,看样子是想把咱们堵在河南岸。”张武策马过来。
朱栐看着对岸的营帐,眯起眼睛。
三万人沿河布防,渡口有重兵,正面强渡伤亡不会小。
但拉扎尔忘了一件事,多瑙河很长,不是每个渡口都有人守。
“张武,你带五千人留在这里,白天多竖旗帜,多点火堆,做出要正面渡河的架势。晚上派人去渡口佯攻,把他们拖住。”
张武一愣道:“王爷要绕过去?”
朱栐没回答,看向朱琼炯道:“你跟我走,带一万人,往上游走八十里,那里有个渡口,拉扎尔没派人守。”
朱琼炯眼睛亮了道:“爹怎么知道上游有渡口?”
“昨天斥候探到的,那条路不好走,大部队过不去,但咱们是龙骧军,没有过不去的路。”
当天夜里,一万龙骧军悄无声息地离开大营,沿着多瑙河南岸往上游走。
路确实不好走,很多地方连路都没有,全是碎石和灌木。
大军走了一夜,天亮时终于到了那个渡口。
说是渡口,其实就是河面较窄的一处浅滩。
河水没过大腿,步兵可以蹚过去。
对岸没有营帐,没有哨兵,连个人影都没有。
“过河。”朱栐翻身下马,把锤子背在背上,第一个走进河里。
河水冰凉刺骨,没到腰际。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得稳当。
朱琼炯跟在后面,狼牙棒举过头顶,河水到他胸口了,他踮着脚往前走,一声不吭。
一万龙骧军跟在父子俩身后,像一条铁黑色的长龙,慢慢渡过多瑙河。
上岸后,朱栐没有停,带着大军往南插,直扑拉扎尔大营的后方。
与此同时,拉扎尔正在中军帐里跟几个将领喝酒。
塞尔维亚、保加利亚、瓦拉几亚,加上匈牙利人的援军,五万人马,沿河布防,明军插翅也飞不过来。
“公爵大人,保加利亚人那边有消息吗?”一个将领问。
拉扎尔放下酒杯道:“没有,但不用担心,他们五千人,就算被明军追上,也能撑几天。”
话音刚落,帐外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斥候跌跌撞撞跑进来,脸色煞白道:“公爵大人,明军…明军从后面杀过来了!”
拉扎尔猛地站起来,酒杯摔在地上。
怎么可能?明军明明在南岸,怎么到北岸来的...
他冲出大帐,就看见大营后方烟尘滚滚,喊杀声震天。
一面大明的红旗在火光中猎猎作响,旗下,一个拎着双锤的男人正骑马冲过来,身后跟着铺天盖地的铁甲骑兵。
朱栐从大营后方杀入,一万龙骧军跟在后面,燧发枪齐射,马刀劈砍。
塞尔维亚人根本没防备后面,还在南岸盯着张武的旗号。
等他们反应过来,龙骧军已经杀穿了半座大营。
朱栐冲在最前面,双锤左右开弓。
一个塞尔维亚骑兵冲过来,长矛刺向他的胸口,他一锤砸断矛杆,另一锤砸在马头上,战马哀鸣倒地,骑兵被甩出去,摔断了脖子。
又一个冲过来,弯刀砍向他的肩膀,他侧身躲过,一锤砸在那人的后背上,脊椎断裂的声音隔着铁甲都能听见。
“拉扎尔在哪儿?”他抓住一个正在逃跑的塞尔维亚军官。
军官指着大营中央那顶最大的帐篷,话都说不利索。
朱栐松开他,策马冲向中军帐。
拉扎尔正往外跑,看见那个拎着双锤的男人冲过来,腿都软了。
他打了半辈子仗,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一个人,两柄锤子,杀穿了他三万大军的阵型。
“投降,我投降!”他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朱栐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早这样不就好了。”
身后,三万塞尔维亚联军跪了一地。兵器落地的声音响成一片。
战场中央,朱琼炯正追着一面塞尔维亚人的军旗跑。
几个亲卫护着旗帜往北跑,他骑着枣红马在后面追,狼牙棒举过头顶。
追了半里地,终于追上。
他一棒砸翻最后一个亲卫,伸手抓住旗杆,用力一扯。
旗帜到手了。
斩将,夺旗,陷阵,先登。
四大战功,他一个人全拿了。
十二岁。
比他爹当年还狠。
傍晚时分,战场打扫完毕。
俘虏两万多,战马几千匹,粮草辎重堆成小山。
拉扎尔被五花大绑,跪在朱栐面前,脸色灰白。
“放你回去,让你写信给匈牙利人,让他们老实点,别再往南边伸手,再让我抓到,就不是跪在这儿这么简单了。”朱栐淡淡开口。
拉扎尔愣住了。
放他回去,他以为这次必死无疑。
“怎么,不想走?”
“走,走,我走!”拉扎尔磕头如捣蒜,被亲兵押下去。
朱琼炯扛着那面缴获的军旗走过来,满脸得意道:“爹,您看!”
朱栐看了一眼那面旗帜,又看了一眼儿子道:“还行。”
顿了顿后又补了一句道:“比你爹当年强。”
朱琼炯咧嘴笑了,露出缺了颗门牙的嘴。
当天夜里,朱栐在大帐里写信。
信是写给朱标的,厚厚一叠纸。
把这段时间的战事从头到尾写了一遍。
从奥斯曼人进犯帖木儿府,到凡城之战,安卡拉之战,布尔萨之战,君士坦丁堡之战,再到巴尔干半岛的平定,一桩一件,写得清清楚楚。
写到最后,他顿了顿,又加了几行。
“大哥,巴尔干半岛的仗打完了,拉扎尔老实了,匈牙利人也不敢南下了,从君士坦丁堡往西,一直到亚得里亚海,这条路打通了。
帖木儿府到君士坦丁堡,一路都是大明的领土了。
派官员来,这些地方得有人管,还有铁路,从应天到兰州快修好了吧!
兰州到撒马儿罕,撒马儿罕到君士坦丁堡,这一段也得修。
等铁路修通了,回来就快了。”
写完,他把信装进信封,交给张武道:“派人快马送回应天府。”
五月底,君士坦丁堡。
朱棣站在圣索菲亚大教堂前的台阶上,看着夕阳。
身后,大明的旗帜在穹顶飘扬,把千年教堂变成了大明在西方最显眼的标志。
二哥走了快两个月了。
从君士坦丁堡往西,一路打过去,打到多瑙河,打到塞尔维亚,打到亚得里亚海边上。
现在应该快回来了吧!
“殿下,吴王那边来信了。”副将大步走过来,递上一封信。
朱棣接过,展开。
信很短,就几行字道:“五弟,巴尔干的仗打完了,拉扎尔降了,匈牙利人也不敢来了。
你那边怎么样,君士坦丁堡稳住了没有,等我回来,咱们一起去亚得里亚海边看看。”朱棣看完信,嘴角浮起笑意。
他转过身,看着夕阳下的君士坦丁堡。
这座千年古城,现在是他们朱家的了。
从应天府到这儿,几万里路。
二哥一步一步打过来,锤子一下一下砸过来。
再过几年,铁路修通了,从应天坐火车到这儿,也就个把月的事。
到时候,父皇母后也能来看看,看看这座他们儿子打下来的城。
“传令,准备迎接吴王凯旋。”他对副将说。
六月初,阿德里安堡。
朱栐带着一万五千龙骧军,浩浩荡荡开回这座边境重镇。
城门口,留守的两千士兵列队迎接。
百姓们站在街边,低着头,看着那支铁甲军队从面前经过。
没人敢出声,但眼神里有敬畏,也有感激。
明军来了两个月,没有烧杀抢掠,没有强迫改宗。
该做生意的做生意,该过日子过日子。
除了换了一面旗帜,什么都没变。
朱栐骑马走过街道,面色平静。
他知道这些百姓在想什么。
他们不在乎谁当皇帝,只在乎能不能吃饱饭,能不能活下去。
能给他们安稳日子的,就是好皇帝。
回到总督府,朱栐在院子里坐下。
朱琼炯蹲在旁边,用一块破布擦狼牙棒。
那根铁棒子上又糊了新血,擦了半天也擦不干净。
“爹,巴尔干打完了,接下来打哪儿?”他抬起头问。
朱栐看着儿子,这孩子的眼睛里的光还没灭,还想打。
但这一仗够了。
巴尔干半岛拿下了,拉扎尔降了,匈牙利人老实了。
从君士坦丁堡往西,一直到亚得里亚海,这条路打通了。
“不打了,先歇一歇,这片地方太大了,得慢慢管,一口气吃不下。”朱琼炯点点头,又蹲下去继续擦狼牙棒。
朱栐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望着西边的天空。
那里是亚得里亚海的方向。
再往西,是意大利,是罗马,是法兰克,是英格兰。
太远了。
这一仗,先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