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铁帽王府
铁帽子王爷府。
王府坐落在京师北去,燕山石壁峰,凤凰岭下。
此处虽说并不奢华,甚至有些偏僻和落寞;但山石凌厉,老松错落,斑驳的古柱、重檐和青石砖墙,背靠着千仞百丈的凤凰山峰,却着实显得它异常威严、古朴、庄重。
距离王爷府一箭之隔的老龙镇。
集市上,大街小巷,人来车往。
有人在张贴着官家的告示。
……
二郎挑着货郎担,摇着货郎鼓,走街穿巷,若无其事地回家来了。
他没有注意:在他经过的街道两旁到处都在张贴着的那个要捉拿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这个“货郎”的画像。
他的画像与姬桑的画像并排张贴。
……
老龙镇上的市民们对他指指点点。
二郎正感到奇怪,一张大网从天而降,已经将他整个人罩进网中。
“看你还往哪跑?”一声喝令在耳边传来。
“唉唉唉,你们干什么?你们这是干什么?”二郎喊道。
……
铁帽子王爷府内。
二郎被连人带网丢在客厅中央。
家丁散去,网罩解开。
二郎被摘去眼罩……!
三朝老臣、铁帽子将军——长弓辅的三个爱子:老大、近侍校尉——长弓礼、老三、御前护卫将军——长弓智、老四、御前侍卫参将-——长弓信,正襟危坐,围在莫名尴尬的二郎身边。
正墙照壁浮雕上不是五爪金龙,而是一条紫色四爪巨蟒。
这正是铁帽子王——长弓辅这个大家族的正厅大堂所在!
……
二郎对这个环境太熟悉了。
凶什么凶?这不就是回到家里来了吗,真是的——!
大郎长弓礼:“老二,睁开眼吧!”
“啊,大哥,原来是你们。兄弟们,你们这是干什么呀?”二郎问。
“干什么?”大郎长弓礼,“你好大的胆子啊!”
“我怎么啦?”二郎不解地问。
“怎么啦?在兄弟们面前,你还装糊涂啊?”老三、老四说。
“我怎么啦?”二郎不解地,“我没得罪你们呀?我在外面逛世界,干你们什么麻烦啦?”
“你没干我们什么麻烦。”大郎说,“可是你干了朝廷的麻烦,知道吗?满大街都在张榜捉拿你这个倒霉的货郎,你知道?你把咱们一家人吓得半死,你知道吗?你让全家人为你要担罪的,你知道吗?”
“我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啊?”二郎说。
大郎把一张布告扔在二郎面前,说道:“你自己看吧!长城古道上的女响马——姬桑,竟然被你隐藏在货郎担子里,躲过了朝廷的追捕。你还想抵赖不成?”
“什么姬桑?”二郎问,“谁是姬桑?我怎么不知道?我不过是好心救了一个可伶的女孩儿。那个女孩子被一些人欺负……”
“算啦!”大郎打断他的话道,“你不要跟我们解释了,你自己去跟父亲解释吧!我们走。”
大郎长弓礼一甩手,就走出去了。
几个兄弟也跟着走了出去。
……
铁帽子王长弓辅带着家亲从照壁后走出到中堂。
几个妻妾们哭哭啼啼,围在夫人身边:
“这下子好啦,铁帽子王爷府,成了朝廷的罪人府了。”
“我们家变成勾结女土匪的巢穴窝了。”
“这种跳黄河说不清的事,可怎么得了啊?”
“咱家里怎么会生出这么一个虐种出来呀……”
……
“别哭啦!”铁帽子王长弓辅怒道,“你们还叫不叫我活啦?”
“爹……!”二郎道,“我……”
“我不是你爹,我没有你这个儿子!” 长弓辅,“……你、你、你整天不务正业,书不好好读,挑着个要饭的货郎担子,在外面给我胡闯乱逛……还隐藏土匪,庇护响马……我打死你这个虐种!”
长弓辅抡起拐杖就向二郎打去。
二郎的母亲——赶紧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丈夫的气势。
二郎的母亲哭泣道:“老爷,你还没让孩子把话讲清楚,就这么厉害他,你还让不让我们娘俩活啦?”
几个老婆也将就着来劝:“老爷,您可别把身体气坏了呀!”
长弓辅指着二郎:“ 好好好……我不能让你气死,你今天要不把着件事情给我说清楚了,我就打断你的腿!”
二郎的母亲:“二郎,你给你爹好好说说,啊!”
二郎:“爹,我从来不知道什么响马,也没见过什么土匪的啊!那不过是个弱小的女子,我不能见死不救的!”
长弓辅:“混账东西,什么弱小女子,明明是女土匪,你跟她在一块鬼混,是吗?说?”
“我没有,我没有啊!”二郎辩解道,“她被人欺负,大街上的百姓们都在帮她啊……我可是从来没有见过她的。”
二郎的母亲:“你看,老爷,孩子从来就没有和土匪来往过。他是不知道来龙去脉的局外人哪。”
“局外人?你还说他是局外人?” 长弓辅,“都是你从小惯养他,现在还在为他庇护!放走了土匪,还说是局外人……”
二郎的母亲呜呜哭泣起来。
看到二郎的母亲哭泣,大家相劝,长弓辅也心肠放软了:“你给我说:你为什么不好好读书,到外面当什么小货郎?为什么?难道你父母兄弟缺了你,就没有饭吃了吗?啊!”
“是啊,二郎呀,你为什么去干货郎呀?”娘娘们也在这样问他。
二郎没有说话。
长弓辅;“你看你兄弟们,哪个不是在家读春秋,学武艺?春夏秋冬,都是朝廷的栋梁。你为什么不好好在家读书?在外面乱闯,啊?”
二郎:“爹,您是让我说真话,还是说假话?”
长弓辅;“我什么时候教你们说假话过?啊?”
“爹,我为什么只能读书,不能学武艺?” 二郎问道,“我也是五尺男儿,为什么只让我学字,不让我学武?为什么?”
长弓辅:“长弓全家都和我,和你爷爷一样,学一辈子武功,谁去学文?全都去打仗,去出生入死,咱家都死了好几代人啦!知道吗?谁再往后面传递这个血脉,啊?你说说?……总要有个远离凶器的根苗儿吧?不对吗,啊?”
听到此话,大家一片寂静。
长弓辅:“现在朝廷里小人当政,奸臣弄权。你爷爷和我,为了这个皇上的这个江山,南征北战,活来死去,算是侥幸活下来几条人命。可是你们知道吗?多少比我们能征善战的将士都死了。死在战场,那也是他们的心愿——他们是死在官场!懂吗?傻小子!死在权贵小人的手心里!……为什么?就是因为光有浑身的力气,浑身的武艺;偏偏没有文力,懂吗?死的时候,好多人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判了死罪?………现在,跟着皇上打江山的,铁帽子王爷,还有几个?刚开国的时候,活下来七八个,八个铁帽子王爷。现在,只剩下我们一家。你还叫我怎么跟你们说?……气死我了!”
长弓辅一阵头疼,几乎跌倒,多亏被大家搀扶着坐在龙椅上。
听到老爷的话,全家人默不作声。大家真的是不知道说什么。
大郎:“二郎,即便你就不想读书写字,也不应该往外面去东游西逛,当什么货郎呀?咱们是什么家族,什么身份,你就去不想想吗?”
几个兄弟异口同声:“大哥说的对呀!”
二郎:“大哥,古人说:要学有所成,就必须明白两句话:一,读万卷书;二,行万里路——咱爹整天把我锁在院子里,一锁就是十几年,四书、五经、诸子百家……读得我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活成个井底之蛙,这样是学不成气候的!再说,我们即便学富五车,经纶满腹,但是从小上不知五湖四海之大,不知天下黎民之苦,纵有通身韬略,蟒袍加身,又能何干?我小小个二郎,将门之后,官府世家,锦衣玉食,含蜜长大,白白长成五尺男儿,为人为世,有何鸟用哉?今天,我身穿货郎服装,爬山涉水;挑起货郎担子,走村穿乡;即可与黎民为伍,又可以经世实学;上知天地,下知地理;前知春秋,后识兴替。……这——难道不好吗?难道不是列祖列宗对我们后人的最大期望吗?”
“无论怎么说,”大哥道,“可长弓家族从来没有人去担车卖浆啊!”
“大哥。”二郎说,“我虽然没有像你们那样习功练武,可我也没少见父亲教你们祖宗传家的‘二郎拳’啊;每当我听到你们高喊家拳招式的那些‘白鹅亮翅’、‘夸父追日’、‘二郎担山赶太阳’……的时候,我就在想:祖辈和父兄,‘肩上’挑着的,哪里是山货?咱挑的是山河呀!!”
大厅顿时死寂,只听见火盆‘啪’一声爆了个火星!
“原来……是这样。”大哥开始点头。
“老二他说的有道理呀。”弟兄们也纷纷赞誉。
娘娘们也开始明白了一些二郎的看法:
“我家为江山社稷不惜赴汤蹈火。无人不晓。”
“我家铁帽子王,是:先帝亲封,世袭罔替,永不削爵!”
“对,量他们把我们也没有什么办法!”
……
“你们说的都不对!都不对!!”
长弓辅甩开为自己捶腿捶腰的丫鬟,突然自己站起来,气愤地说:
“家有家规,国有国法。哪能容得你自作主张?如果都象你这样办事,无法无天,自由自在,军队还能打仗吗?国家还能治理吗?我们铁帽子王府,还能平安无事,繁衍生息吗?”说着,老人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二郎的母亲赶紧上前去给他捶背、扶他坐下。
“爹,二郎他的话也不能说没有一点儿的道理。”大郎在旁帮着给父亲长弓辅捶背,并替二郎解释,“皇上也要给咱家几分面子啊!”
“那是因为祖先的功德。”三郎说。
“可是,你们知道别人一直在说我们的祖先的不是吗?”四郎说。
“你们谁也不要乱说了,”娘娘们道。
“是啊,看把老爷气成什么样子了?”
“这件事,还是得听老爷看看怎么吩咐吧!”
“二郎——他、他还是个孩子啊!”二郎的母亲哀求着大家……
……
大家安静了下来,等待着长弓辅最后的判决。
“爹!”二郎想说话。
“现在容不得你说话!你就是一个不懂得国法和礼教的浪荡子。一个目无尊长的败家子!” 长弓辅说,“要不然,为什么别人不会闹出乱子,偏偏出在你的身上?……从现在开始,你不要在出门了。来人哪,把他押进家里的地下——水牢。”
二郎的母亲和全家人听到此话,大吃一惊。
“什么?您说什么?”
“我说把这个小子给我押进家里的水牢!” 长弓辅。
“为什么?”大家问。“他没有罪呀?”
“没有罪?没有罪,朝廷干什么到处张贴捉拿他?” 长弓辅说。
“老爷,他是你的儿子。”娘娘们说。
“儿子也不行。” 长弓辅说,“该杀头的,是儿子也要杀!要我的头,我就给!……否则这个国家怎么治理?”
大家哭泣地求老爷饶二郎的性命。
“要关孩子,也的跟他老太爷爷说一声啊!”
“是啊,还有他爷爷的话儿呢呀?”
“你们自己的儿子管不住,气死我也就算啦,还想把老爷子给气死吗?”长弓辅说,“我看谁敢告诉老爷子?”
“就是杀他的头,总得看看是不是自家人吧!”母亲说。
长弓辅手里颤抖地,拿着朝廷的布告,给家里人过目:“你们看看,你们看看,还在那里哭什么!他的脑袋能不能留得下来,是我长弓家的人说了算吗?要让皇上和朝廷的大人们去说!谁叫咱们是先帝信任的铁帽子王呢?谁叫咱们祖祖辈辈都是铁帽子王呢?……押下去,给我押下去,还等什么?”
整个大厅一片哭泣声。
“来人!”随着长弓辅一声喝令,一群家丁已经闻讯进来提人了。
“ 提人可以!”突然,大师虚白的声音从旁边的书房中传来,转眼间,长弓辅家族的常客虚白大师一身轻装,与家族最老的铁帽子王老太爷两个人同步并肩,穿过花框的边廊,徐徐迈步,走进了正堂。
虚白大师言道:“但是,必须做到三不:一不许沾水!二不许饿肚子!三不许——押送朝廷!”
所有在大堂的家人,连同长弓辅在内一起下跪。
“再说,”老铁帽子王太爷道,“让二郎挑担出世,这也是虚白太师的主意……你们不知道罢了。”
轰隆隆……!
窗外雷声远动,似有风雨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