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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赵崇义气冲冲地回到茅草屋时,徐文胜已经回来了。他正蹲在炉灶边,往灶膛里添柴火,准备做晚饭。见赵崇义推门进来,他抬起头,刚要开口打招呼,就被赵崇义那一脸怒色吓了一跳。

    “赵大哥,你怎么了?”徐文胜站起身,关切地问,“谁惹你生气了?”

    赵崇义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他深吸了几口气,才把那股怒火压下去,沉声道:“我刚才在村里逛了逛,遇到一个老农,跟他聊了几句。”

    徐文胜的脸色微微一变,似乎猜到了什么。

    赵崇义看着他,认真道:“文胜兄弟,你们这村里的人,太愚昧了!那个老农亲口跟我说,要把你祭天求雨。我跟他讲道理,他根本不听,还说什么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规矩,灵验得很。我……”

    他说着,又有些激动起来,声音也高了:“这叫什么规矩?这叫杀人!这叫草菅人命!他们怎么能这样?”

    徐文胜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赵大哥,你别生气。他们……他们也是没办法。这大旱半年了,庄稼都快死光了,村里人心里急。那个算命先生一说,他们就信了。我……”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吃了村里这么多年的百家饭,现在他们要我还,我也……”

    赵崇义腾地站起来,打断他,“你要真让他们把你祭了天,那不是报恩,那是让他们手上沾血,让他们一辈子良心不安!”

    徐文胜抬起头,眼中满是泪水。他看着赵崇义,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赵崇义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肩膀,一字一顿地说:“文胜兄弟,你听着。你救了我一命,我不会看着你去死。”

    徐文胜呆呆地看着赵崇义,眼中闪过一丝希望,随即又黯淡下去。他摇摇头,苦笑道:“赵大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逃不掉的。这村子四面都是山,只有一条路通往外面。那条路上,日夜都有人守着,就是防着有人逃跑。我一个没出过远门的人,能往哪儿跑?”

    赵崇义皱起眉头:“日夜有人守着?为什么?”

    徐文胜叹了口气:“还不是为了防我。自从那个算命先生说了我是紫薇圣人,村里人就怕我逃跑。村口、路口,都有人盯着。我白天出去种地,都有人跟着。晚上回来,也有人在外面转悠。我……我插翅难飞。”

    赵崇义沉默了片刻,又问:“这村子在什么位置?离最近的镇子有多远?”

    徐文胜想了想,道:“我听人说,咱们这儿是处州府的地界,离文成县不远,好像是邻县。最近的镇子离咱们这儿有几十里路,要翻好几座山。我从小就没出过远门,最远就去过山那边的另一个村子,还是小时候跟着村里人去的,早就忘了怎么走了。”

    赵崇义心中一动。处州府,文成县的邻县?他想起自己就是从文成县来的,没想到被瀑布冲了这么远,竟然冲到了邻县的地界。这么说来,如果能逃出去,倒是有可能找到回去的路。

    可问题是怎么逃?

    他思索了片刻,又问:“你知道哪条路能出去吗?除了那条有守卫的路,有没有别的路?比如翻山的小路?”

    徐文胜摇摇头,一脸茫然:“我不知道。我从小就在这村里长大,没出去过。再说,就算有别的路,我也不敢走。山里野兽多,听说还有老虎、野猪,碰上就死定了。”

    赵崇义看着他眼中那深深的绝望和无助,心中涌起一股酸楚。这个年轻人,从小困在这个穷山沟里,没读过书,没出过远门,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现在又要被当成祭品,活活烧死。他的命,怎么就这么苦?

    可越是这样,赵崇义就越要救他。

    他想了想,又问:“你们村里,有罗盘吗?就是看方位的那种。”

    徐文胜愣了一下:“罗盘?好像有……那个算命先生就有一个。他就住在村长家里,平时给人算命看相,就用那个罗盘。你问这个干什么?”

    赵崇义眼睛一亮:“有罗盘就好办。有了罗盘,我就能确定方位,找到正确的逃跑路线。你告诉我,那个算命先生住在哪儿?我去找他借。”

    徐文胜脸色一变,连忙摆手:“赵大哥,你别去!那个算命先生不是好人!就是他跟村长说我是紫薇圣人,要害我的!你去找他,不是自投罗网吗?”

    赵崇义冷笑一声:“放心,我不说真话。我就说我是个外乡来的游客,迷了路,想借罗盘看看方位。他不会起疑的。”

    徐文胜还是摇头,急道:“不行不行,太危险了。村长也在那儿,那个村长虽然年轻,但心眼多得很。你要是露出一点破绽,他们就会把你抓起来,跟关我一样关着你!”

    赵崇义拍拍他的肩膀,笑道:“放心,我赵崇义什么人没见过?一个十六七岁的小村长,一个装神弄鬼的算命先生,还难不倒我。你就在这儿等着,我去去就回。”

    徐文胜还想再劝,赵崇义已经推门出去了。

    他顺着徐文胜指的方向,穿过几条小路,来到村东头。那里果然有一座气派的院子,青砖黛瓦,门楼高耸,门口还蹲着两只石狮子,院子里隐约传来读书声,抑扬顿挫的,像是在吟诵什么经文。

    赵崇义走上前,敲了敲门。

    不一会儿,门开了,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老仆探出头来,打量了他一眼,问道:“你找谁?”

    赵崇义抱了抱拳:“在下赵崇义,外乡来的游客,在山里迷了路,想找村长借个罗盘看看方位。烦请通报一声。”

    老仆点点头,让他稍等,转身进去了。

    过了一会儿,老仆又出来,打开门,引他进去。院子里收拾得很干净,种着几棵桂花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几个石凳。正对着院子的是一间大瓦房,门敞开着,里面隐约可见几个书架,上面摆满了书。

    赵崇义跟着老仆走进那间瓦房,一进门,就看见两个人。

    一个坐在书案后面,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他瘦高个,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衫,头发梳得很光滑,正捧着一本书在看。见赵崇义进来,他抬起头,微微歪着脑袋,目光锐利地扫过来,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

    另一个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他穿着一件青灰色的道袍,留着三缕长须,面容清瘦,眼神温和,看起来倒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他手里拿着一把拂尘,正悠闲地摇着,见赵崇义进来,微微点了点头,和蔼地笑了笑。

    赵崇义心中暗暗打量。那少年应该就是村长了,那中年人就是那个算命先生。一个傲慢,一个和气,倒是有趣。

    他上前一步,抱了抱拳:“在下赵崇义,外乡来的游客,在山中游览时迷了路,想借贵村的罗盘一用,看看方位,好寻路回去。冒昧打扰,还望见谅。”

    那少年村长放下书,歪着头看着他,不紧不慢地开口:“外乡人?从哪里来?往哪里去?”

    赵崇义道:“从温州来,想去文成县访友。不想在山中走岔了路,转来转去,就转到贵村来了。”

    少年村长“哦”了一声,不再追问。他拿起书,又看了起来,一边看一边说:“借罗盘的事,你找那位道长吧。他的东西,我做不了主。我还要研究经史哲学,没工夫搭理这些闲事。”

    他说着,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赵崇义心中暗暗冷笑。这少年,果然傲慢得很。什么研究经史哲学,不过是装腔作势罢了。一个十六七岁的毛头小子,能研究出什么名堂?

    他转向那个算命先生,抱了抱拳:“道长,不知可否借罗盘一用?用完之后,一定奉还。”

    算命先生笑了笑,那笑容和蔼可亲,让人如沐春风。他站起身来,走到墙边的一个木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罗盘。那罗盘做工精细,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刻度,指针轻轻晃动,很是灵敏。

    他捧着罗盘,走到赵崇义面前,双手递过来,笑道:“赵施主客气了。出门在外,谁还没有个难处?这罗盘你尽管拿去用,用完了还回来就是。”

    赵崇义接过罗盘,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算命先生,看起来这么和气,这么善解人意,可就是他,一句话就把徐文胜推上了绝路。就是他,让那些愚昧的村民相信什么“紫薇圣人”,要把一个活生生的人拿去祭天。

    面善的,原来也这么阴险。

    他收起罗盘,朝算命先生拱了拱手:“多谢道长。用完之后,一定奉还。”

    算命先生笑着点点头,又坐回椅子上,摇着拂尘,一副超然物外的模样。

    赵崇义转身要走,那少年村长忽然又开口了:“等等。”

    赵崇义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少年村长歪着头,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慢悠悠地说:“你这人,看起来不像普通游客。身上那股子气息,像是见过血、杀过人的。”

    赵崇义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他笑了笑,道:“村长说笑了。在下只是一个普通药商,哪里见过什么血?杀过人就更不可能了。大概是赶路赶得急,风尘仆仆,看着有些憔悴吧。”

    少年村长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几分玩味,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行了,去吧。”他挥了挥手,又低下头看书去了。

    赵崇义转身出了院子,快步离开。走出好远,他才松了一口气。那个少年村长,年纪轻轻,眼神倒是毒辣得很。要不是他心理素质过硬,刚才差点就露馅了。

    他拿着罗盘,回到徐文胜的茅草屋。徐文胜正焦急地等在门口,见他回来,连忙迎上去,压低声音问:“赵大哥,怎么样?借到了吗?”

    赵崇义点点头,举起手中的罗盘,笑道:“借到了。”

    两人进了屋,赵崇义把罗盘放在桌上,仔细研究起来。这罗盘虽然不大,但刻度清晰,指针灵敏,用来确定方位绰绰有余。

    他走到门口,抬头看了看天空,又低头看了看罗盘上的指针,然后他拿起炉灶里一块木炭,在地上画了起来。

    徐文胜凑过来看,却什么都看不懂。那些线条、那些符号,对他来说就像天书一样。

    “赵大哥,你在画什么?”他忍不住问。

    赵崇义头也不抬地说:“地图。我在画咱们逃跑的路线。”

    徐文胜愣了一下:“你……你知道怎么跑了?”

    赵崇义点点头,指着纸上那些线条,解释道:“你看,这是咱们现在的位置。这是村子通往外面的那条路,就是有守卫的那条。我刚才用罗盘测了一下,这是东边的山,这是西边的山,这是南边的山,南边通往文成,翻过去之后,应该能绕到另一条路上。那条路可能没有守卫,或者守卫少一些。”

    徐文胜只是不住地点头。

    赵崇义又低头研究了一会儿,确定了具体的路线,然后收起罗盘,对徐文胜道:“文胜兄弟,今晚咱们就走。”

    徐文胜脸色一变,紧张道:“今晚?这么快?”

    赵崇义点点头:“越快越好。拖得越久,麻烦越多。那个村长和算命先生,都不是省油的灯。万一他们发现我借罗盘的目的,起了疑心,再想跑就来不及了。”

    徐文胜咬了咬牙,用力点了点头:“好!我听赵大哥的!”

    赵崇义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问道:“文胜兄弟,你知道那个算命先生叫什么名字吗?”

    徐文胜想了想,道:“好像姓毛,叫什么毛半仙。村里人都叫他毛道长。”

    毛半仙。赵崇义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他想起那个算命先生和蔼可亲的笑容,想起他毫不犹豫地把罗盘借给自己的样子,又想起他一句话就把徐文胜推上绝路的阴险。面善心狠,说的就是这样的人吧。

    他收起罗盘,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中默默思考着今晚的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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