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明和燕惊寒同时看过来。
古河的目光从沈天身上移开，转而扫过停机坪上那三艘庞然大物。
他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没有那种被豪言壮语带起来的激昂，而是一种刻进骨头里的老辣与审慎。
古河苦笑了一声。
“我得说句扫兴的话。”
“各位，我们面对的可是徐道真，龙国的三位天柱之一。”
“目前，已经执掌天枢局十七年，现在正是他轮值的时候，另外两位大人还在闭关，可以说，现在的天枢局他一个人说了算。”
古河的声音越说越低，然后抬起浑浊的老眼，看着沈天。
“他只需要给天运府扣一顶帽子。”
“抗命不遵。”
“甚至……谋反。”
这两个字从古河嘴里蹦出来的时候，周玄的后背肉眼可见地绷紧了。
古河摇了摇头。
“不是我胆小。”
“这是实打实摆在我们面前的难题。”
他看着沈天，眼里带着真切的担忧。
“你是我见过最了不得的少年。”
“但了不得和活得久，有时候是两回事。”
“和这样一位大人物为敌，不是热血上头就可以的，更要做好完全的准备。”
陆长明和燕惊寒没有反驳，因为古河说的是事实。
徐道真不是什么二世祖，也不是什么世家。
那是龙国三根天柱之一。
一个站在权力金字塔绝顶的人物。
他想弄死谁，甚至不需要自己动手。
稍有不慎，沈天周围所有的人都得遭殃，包括但不限于他们三人。
他们三人，在徐道真面前只不过是稍稍强壮的蚂蚁罢了。
古河看向沈天，语重心长。
“所以，孩子，我的建议是——”
“低调。”
“在夹缝中求生存。”
“竭尽所能降低你在龙京眼中的存在感。”
“暗中积蓄力量，等到你有足够的实力再——”
“我就是回来积蓄力量的。”
沈天打断了他，古河愣了一下。
沈天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了。
他经转过身，朝飞船的方向看了一眼。
“楚风。”
舱门里传来一声应答。
“出来。”
古河一脸茫然。
燕惊寒和陆长明也没搞明白沈天要干什么。
然后他们听到了声音。
轰——
是某种极其沉重的东西踩在地面上的声音。
天工司门口的地面剧烈震动，古河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一只金属巨足从飞船舱门里迈了出来。
紫黑色的装甲。
密密麻麻的灵纹回路。
四十米高的钢铁躯壳，在天工司的灯火映照下投射出一片遮天蔽日的阴影。
战争傀儡。
紫灵族的战争傀儡。
古河的脑子嗡了一下。
四十米高的机甲，站在天工司门口，像一座移动的钢铁城堡。
胸口位置的聚能炮管幽幽泛着寒光，即便没有蓄能，也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古河的嘴巴张开了。
然后他看到那个四十米高的钢铁巨人缓缓抬起右臂，朝他们挥了挥手。
挥手。
沈天站在旁边，语气平淡。
“别紧张，是楚风在操控。”
古河终于回过神来。
“这是战争傀儡？”
作为天工司的首席，他自然听说过紫灵族战争傀儡的名号。
沈天看了一眼古河的表情，嘴角微微一动。
“正式，紫灵族的制式武器。三艘飞船里，能组装的零件够拼出几百台各型号的。”
古河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从错愕中回过神来之后，很快冷静了下来。
没有生产技术，一切都是虚的。
这玩意儿在战场上的战损比老高了，如果没有生产技术，就相当于一次性用品。
“就算有几百台，能发挥的作用也十分有限。”
古河提出了质疑。
对此，沈天早有预料。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拳头大小的晶石，抛给古河。
古河下意识接住。
精神力触及晶石的瞬间，他的身体猛地僵住了，面色大变。
晶石之中，沈天的每一个字，每一个符号他都认识。
但组合在一起，却是让他极为陌生。
这有点超出了他的知识范畴。
等等！
古河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身体猛然一震！
这……
根本不是人族的技术！
他反应过来了。
从晶石里铺天盖地的信息之中，他大概能辨认出来。
这是紫灵族的技术！
战争傀儡的完整铸造工艺！
精神信号塔！
灵纹铭刻！
卧槽！
每一个步骤和技术细节，都被沈天用精神力精准地刻印在这块晶石之中，没有丝毫遗漏。
而沈天此次回来，也正是要把完整的技术教给他们，毕竟一旦开战，自己又不能在后方打螺丝。
古河十分激动，以至于握着晶石的手都开始在颤抖起来。
正如他之前跟沈天所说，每一个铸兵师的第一要务，就是把人族的铸兵秘法推陈出新，发扬光大！
每一个铸兵师的终极梦想！
虽说是紫灵族的技术，但这不就相当于把铸兵秘法创造出了新的东西吗？
“这……”
古河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闪着光。
古河把晶石攥在手心里，像攥着一块绝世珍宝。
他的呼吸变得又急又重。
燕惊寒走过来。
能让古河老头如此失态，此物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古河老头，你没事吧？别激动过头背过气去。”
古河没理他。
他满脑子都是这些技术！
身为六品铸兵大师，他太清楚这套技术意味着什么。
如果天工司能消化这套体系——
批量生产战争傀儡。
用机器代替士兵。
不需要用人命去填沦陷区。
古河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沈天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如果有了这些东西，只要天运府低调发育，大规模生产战争傀儡，对抗徐道真不是没有可能啊！
对！
一定要低调发育！
但这还没完。
沈天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盒子。
盒子打开的瞬间，一道柔和而深邃的光芒从中溢出。
那光芒不刺眼，却让在场所有人的精神力同时产生了剧烈的共振。
古河的精神之火猛地跳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清了盒子里的东西。
一颗拳头大小的晶体，静静地躺在盒子正中。
表面流转着幽蓝色的光华，内部仿佛蕴含着一片深不见底的精神力海洋。
灵魂晶母！
古河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燕惊寒不懂铸兵，但他看得懂古河的反应。
“这是什么？”
古河没回答他。
他的眼眶红了，里面甚至有泪花在不停打转！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子，佝偻着背，站在夜风里，眼眶通红地盯着那颗晶体。
“灵魂晶母……”
“这是灵魂母晶！”